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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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自大的一句話。但許榕知道,這個人有這個能力。
“為什麼幫我?”
許榕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了尼桑的天才。
還是一個科學狂人,一個瘋子。
而瘋子和天才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如果普德川那老東西還活著,真的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估計也能死得瞑目。”尼桑哼笑,“你現在的狀態,嗯……身體愈發孱弱,抵抗力下降,自愈能力下降,你以為這是我們給你注射的藥物作用?我說過我們給你注射的所有的藥物就是為了增強你的體質。你身體所有一切的變化,都是你自己的所作所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許榕對自己冷靜下來的速度都感到震驚。
但他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他正在竭盡所能獲取這些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的資訊。
“是你自己在意識在抑制你身體上蟲族基因的發展。”尼桑道,“這是非常不科學的,不符合人體的發展規律。這或許也是你現在這麼弱的原因之一。”
從沒有人當著許榕的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弱”,這倒是第一次。
“我沒有那麼大的能力去徹底激發你的基因,變成我想讓你變成的樣子,但我知道你自己能。”尼桑看起來真的非常懊惱。
為自己水平的不足。
“順其自然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方法。至少你竟然活到了今天,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路德義這些人是極致的利益至上者,他們一直在褻瀆科學。”尼桑嘲諷,“但科學本身就是一種偶然。我相信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充分地尊重它,然後看看它重新帶給我的……”
“饋贈?”
許榕搶答。
尼桑打了一個響指,給他一個孺子可教也的眼神,“就是這樣。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許榕還想要再問,尼桑最後看了一眼時間,提醒道:
“你還有1分鐘的時間。”
許榕被迫把嘴閉上。
路德義趕到時,許榕正站在最頂層。俯視著下面的荒原。
路德義冷聲厲喝,“許榕!”
許榕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緩緩掃過站在路德義身後一步之遙的尼桑,他輕輕笑了一聲,然後向後仰去,從高空中一躍而下。
他最後只輕飄飄留下一句,“多謝了,尼桑院長。”
路德義眉毛豎起,偏頭用凜冽的眼神放在尼桑身上,最後厲聲向下屬吩咐,“去追。”
旁邊的守衛者紛紛低下頭不敢看路德義和尼桑的臉色。
尼桑不可置信。
自己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他走,這個人竟然轉頭就坑他一次?
第68章
“爸爸,有一天我們也會這樣死去嗎?”
一個滿臉汙穢的小孩子仰著頭看著他的父親。他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很大,幾乎拖到了地上。
孩子的眼睛是藍色的,看起來非常天真。不含雜質。
而他們的面前是幾個成年礦工正在用力往前拖拽著一隻巨大的星獸。這隻星獸沒有完全死去,它正艱難的睜著眼,發出在這世上的最後一聲嘶鳴,最後無力地垂下長長的脖頸。
孩子的父親沉默的看著這一幕。他伸出寬厚溫暖的手,捂住孩子的眼睛。
“它們只是星獸,我們天生就和它們不一樣。”
“可是……”
這個孩子仰著頭似乎很想在說什麼。臉無意間一撇,看見一個高高瘦瘦又沉默的身影。他轉頭就忘了這件事,高興唿喊。
“謝!”
孩子的父親應聲望去。
一個年輕人此時正靠著一塊巨石而坐。
他微微閉著眼,頭枕著胳膊。仰頭對著低沉的天空,不知正在想著什麼。
這位父親一巴掌拍在孩子的後腦杓,“叫哥哥。沒禮貌。”
不知為何?克爾總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個年輕人不屬於這裡。
或許是這個年輕人長得太過好看。又或許是他乾淨的氣質和這個骯髒沉悶的礦區格格不入。
但另一方面又矛盾得認為這個年輕人本該屬於這裡。
克爾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是在三年前。謝把他從一隻星獸的口中救出。
時至如今,克爾仍然清晰地記得星獸的血液噴濺在他臉上時的溫熱,以及星獸慘痛的嚎叫和尾部的刀刺甩在身上時的劇痛。
但最讓他印象深刻的不是這些。
而是這個年輕人當時臉色慘白。他的手緊緊握著一把長刀,長刀的尾部緊緊陷入他的血肉。血不斷往下淌著,甚至地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血泊。
這個猩紅的畫面直到今天還歷歷在目。
克爾即使是在現在也無法想象。竟然有人能單憑一把長刀將強大的星獸置於死地。更何況這個人當時還身負重傷,看起來剛剛經過長途跋涉,疲憊不堪。
克爾問年輕人叫什麼。這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告訴他,他姓謝。
克爾是一個熱情的人,他很樂於和這個年輕人交朋友。
但謝總是遊離於人外,在這個礦區唯一和他有交集的似乎只有他們一家人。
自克爾認識他開始,謝總是這麼沉默寡言。但克爾在他身上看到一種在這裡,在這個礦區,罕見的認真。
於是克爾笑著高喊,“謝,今天的活幹完了?!”
許榕終於聽到他的聲音,偏頭朝這邊看來。正好看到貝奇在向他飛快奔來。
許榕臉上扯出一個笑,他張開雙臂,將孩子摟得嚴嚴實實。後坐力讓他往後狠狠砸在巨石之上,他將一聲悶哼咽入腹中。
克爾走過來,批評道:“貝奇!不要總是這樣毛毛躁躁。”
孩子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了一眼許榕,見許榕嘴角依舊噙著笑和他對視。他才大著膽子回過頭向他的父親做了一個鬼臉。
“知道啦,囉嗦鬼。”
看到父子倆的互動,許榕忽然想起遠在帝都星的卡里亞。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鬆開懷中穿得鼓鼓囊囊的貝奇,讓他重新撲回自己父親的懷裡。
“沒關係。”許榕問道:“你今天的活也已經幹完了?”
說起這個,克爾撓撓自己光禿禿的腦袋。
“還得多謝你了,謝。要不是上次你向班頭攬走了我一半的活,我不知道還要弄到幾點。”
貝奇6歲以後,那個班頭就給他分配了和成年人一樣分量的活。這裡沒有人有反抗的權力,所以克爾需要被迫幹兩份的工作。
這一點小忙對許榕來說也不過是投桃報李。
許榕剛來到這裡的時候,受了這家人的很多照顧。包括在路德義派人過來搜查時偷偷通風報信。
“你在想什麼?”
克爾問他。
許榕望向神色憂鬱地望著他的克爾。克爾的妻子一年前被礦區的輻射嚴重汙染而死去。從那以後,克爾臉上時常顯露出這個神情,並且非常溺愛他妻子留下的這個唯一的孩子。
“一些……遠方的朋友。”
克爾微笑,還想要開口,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厲喝。
是巡查隊。
“那邊的幾個人幹什麼的!閒雜人等立刻離開!禁止在礦區逗留!”
柯爾懷中的小貝奇縮了縮脖子,把頭往克爾懷中埋了埋。克爾低頭看了貝奇一眼,無奈抬頭道。
“我想我們該回去了。”
許榕在這裡的住所就在克爾父子旁邊。
事實上,這間屋子本身就是克爾在他們狹小的房子裡另外劃出來的。
“今天的書讀了嗎?”
許榕看向只到他腰部的貝奇,問道。
貝奇稚聲回答:“我讀了詩!是你上次教我的那首!”他正要大聲背誦出來,克爾從房間裡走出來,把手裡的大毛巾隨手蓋在貝奇頭上,把他的頭遮得嚴嚴實實。
貝奇反抗。
克爾用手按住他的頭頂,把他往回推,“好了,你該回去睡覺了。”
許榕望著嘴撅著的貝奇,表示自己愛莫能助。卻沒想到貝奇回頭就用手指指著他,控訴,“為什麼謝不回去睡?”
“因為你謝哥哥已經是一個大人了,才不會像你一樣幼稚。哦對了,謝,你今年多大了?我猜你一定沒有二十。”
許榕陡然被問起年齡,不由得一怔,然後告訴他:“剛好二十。”
克爾喟嘆,“年輕人……“轉向貝奇時飛快變臉,”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貝奇小臉皺作一團,就在克爾要發脾氣時熘得飛快,遠遠留下一句,“謝,明天見!”
克爾無奈搖頭,“這孩子……”
“你們不打算離開這裡嗎?”
“當然想,這裡的輻射對貝奇的影響太大了。曾經我和他的媽媽都非常擔心他。”克爾臉上依舊掛著熟悉的微笑,“但我們沒辦法離開。我痛恨這裡,但也只有這裡能夠讓我們生存下去。”
許榕沒有意識到自己看向貝奇時身上有一種悲憫。似乎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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