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1章
眾人一震,急忙向著燭光亮起的方向看去。
很快,接二連三的,紅色的燭光接連亮起。
猩紅如血的暗淡光線照亮了住客慘白陰冷的面孔,從遠處看去,簡直像是一幅恐怖的地獄圖景。
在濃重的黑暗,和模煳的光影之中,他們只能隱約看到主播們端餐盤的動作,但是,再具體的無法觀察到了。
空氣之中,腐爛的氣味更重,像是有什麼動物死在了房間中央一樣,刺激得人幾欲作嘔。
遠處,眾人膽戰心驚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漫長得令人心焦。
終於,紅色的燭光開始一盞一盞地熄滅,干擾燈光的力量開始消失了。
大廳之中的黑暗開始一點點散去。
腐爛的氣味也逐漸變淡。
結束了?
每個人的心中冒出同樣的想法。
像是在印證他們的猜測一樣,幾道人影快速地向著這個方向跑來。
他們身上穿著侍應生的衣服,臉上戴著遮蓋五官的面具,面具之下氣息混亂而急促。
是主播無疑。
“完成了。”
陳默唿吸急促,喘息著說道。
“發生了什麼?”黃毛壓低聲音,緊張地問。
第一個人的目的,就是為了親身探明宴會可能出現的風險,所以,活著回來的人,務必要事無鉅細地將先前發生的事告知隊友。
“我們端著盤子向著桌子而去,越往前走,光線越暗。”
陳默定了定神,開始講述。
即使現在一切已經結束,他回想起來,仍舊感到心驚膽戰。
隨著光線被剝奪,前方住客冰冷僵直的身影卻越發顯得清晰,那張慘白的,看不清五官輪廓的臉一動不動,緊緊盯著前方,令人心生恐懼。
“桌子上有可以點燃的蠟燭的火柴,”陳默說,“但是,它的目的卻不是點燃蠟燭,而是取我的血。”
“什麼?”
旁邊幾人都是一驚。
“在劃亮火柴的瞬間,我的指尖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劃傷了,”說著,陳默伸出手,展示給他們看自己食指尖的傷口。
那傷口還很新鮮,像是剛剛產生的,但是,周圍的皮肉卻泛著白,沒有流出一滴血。
“而且,在蠟燭燃燒的過程之中,我有一種鮮血仍然在流失的感覺。”
陳默在面具下的臉白了白,像是要克服什麼心理陰影似的,十分艱難地說:“而且,在我開始流血的時候,‘住客’發現我了。”
他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剛剛發生的每一幕。
鮮血被從傷口之中吞噬,桌上原本毫無動靜的燭臺上冒出一簇猩紅的火焰,詭異的紅光籠罩著他,總算是將那片粘稠濃重的黑暗驅散。
陳默剛剛鬆了口氣,準備繼續接下來的行動之時,卻突然背後一涼。
一股“被盯上”的感覺兜頭襲來,令他毛骨悚然。
他下意識地扭過頭,卻正正好對上了一雙黑洞洞的,毫無情感的陰冷眼珠。
是住客。
聽著陳默的敘述,溫簡言陷入了沉思。
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樣,宴會的本質和之前昌盛大廈第四層是相同的。
無論是引鬼的紅光,還是為鬼獻上的供奉,都是十分類似的機制。
在點燃蠟燭,為“住客”上菜之前,他們的臉上戴著足以遮擋氣息,迷惑厲鬼的面具,所以不會被當做是人類,但是,在他們用血點燃蠟燭的瞬間,給鬼提供了進食契機的同時,也暴露了自身的存在。
如果不在這段時間內,及時將代表著人類靈魂的餐食送上,那麼,送餐的員工就會先被當成食物,被厲鬼襲擊。
這也就是為什麼,酒店經理說,要點燃桌上的燭臺,才能開始為客人上菜,以及,務必要在蠟燭燃盡之前,將食物送上。
如果不完成第一條,那麼,進食的規則無法被觸發。
如果不完成第二天,那麼,員工將會取而代之,成為被進食的物件。
那麼,真正的危險,就是在點燃蠟燭,再到為住客上菜的這短短一段時間。
聽上去看似簡單,但實際上卻危機四伏。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們和厲鬼之間的衝突和對峙,全部都隔著一個夢魘所製造的映象,而現在可不一樣了,他們和厲鬼之間毫無阻隔。
也就是說,他們是要在這麼短的距離內,直面一隻沒有情感,而且飢餓非常的厲鬼……雖然時間不算長,但是,也足夠主播們喝一壺的了。
剛剛他們派出了三個人,但是,回來的卻只有兩個。
也就是說,那個沒有回來的人,應該是已經死了。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
陳默將自己剛剛驚心動魄的經歷凝成三言兩語,簡簡單單地說了出來。
雖然他的描述十分簡練,但是,從他不穩的音調,以及急促的唿吸可以看出,陳默應付的並不算輕鬆。
這一過程的兇險程度,即使是對於他這樣的資深主播來說,都算得上僥倖。
溫簡言看了眼帳戶。
陳默這一趟,為他們賺取了五元的小費。
他抬起眼,不著痕跡地掃了眼黑方。
那邊也和自己生還的隊員低聲討論著什麼。
看樣子,他們也基本上摸清了宴會之中上菜的規則,接下來,那邊的行動也不會像剛剛那樣保守了。
等一下。
溫簡言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皺皺眉,再一次在對方小隊之中轉了一圈。
和他們一樣,黑方小隊之前派出了三個人,但是,根據他剛剛的觀察,似乎只有兩個人回來了。
也就是說,他們這邊一共派出了六個主播,回來了四位。
可是,住客一共有五位啊!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溫簡言的瞳孔微縮,勐地扭過頭,向著餐桌的方向看去。
黑暗仍在漸漸消散。
空空蕩蕩的,蓋著白色桌布的長桌邊上,四個陰冷而僵硬的住客身形已經消失了,但是,在桌子的盡頭,卻還剩一個人影。
它直挺挺地坐在桌旁,旁邊的蠟燭已然熄滅,呈現出血一樣刺眼的鮮紅。
餐盤之中鮮血淋漓,靜靜地擺放著兩張慘白的人臉。
像是剛剛從人類的臉上剝離下來的一樣,邊緣血肉模煳,凹凸不平,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著粘稠的鮮血。
臉的主人像是在生前經歷過極為恐怖的事情一般,空洞洞的眼皮和嘴巴都大張著,神情扭曲,死亡將恐懼凝固在那兩張死人的臉皮上,那種不甘和怨憤,幾乎要衝出皮肉,掙脫而來。
黑暗持續消散。
那個坐在餐桌旁的身形越發清晰。
“……!”
在看清那一住客身形的瞬間,溫簡言瞳孔緊縮,幾乎忘記了如何唿吸。
是一個女性。
身穿白色的衣裙,五官模煳,雙眼空洞,即使只是遠遠注視,都令人不寒而慄。
是她!!
那個筆記本的主人,同時也是之前在映象世界之中,始終操縱著他們行程的畫中女人。
正在溫簡言仍在震驚之中時,耳邊傳來了陳默緊繃的聲音:“糟糕,你們看大廳外。”
溫簡言剋制住心裡湧起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挪開雙眼,扭過頭,順著陳默的指引。向著大廳外看去。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廳外的燈光再一次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
這一次,閃爍的頻率甚至要遠超於剛才。
在暗沉發紅的燈光之中,數道身形漸漸顯現出來,一張張沒有血色,猶如面具般的臉孔在燈光下移動,向著這個方向逼近而來。
那些黑暗的,僵硬的,直挺挺的影子,幾乎在黑暗中融為一體。
是第二波“住客”。
一個,兩個,三個……
溫簡言在心中默數著。
這次,一共七個。
比之前的數量還要多。
溫簡言的心中一驚。
在哪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長桌的大小。
“!”
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的,溫簡言不由得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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