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1章
鮮血並非來自陳默,而是來自於銅盤之中盛放著的死人臉皮。
這一幕陰森,不祥,令人不適。
溫簡言端著盤子站在原地,感到嵴背上冒出了一層一層的冷汗,就連掌心裡都汗津津的。
現在的情況,要遠比想象中更復雜。
很明顯,和這個副本之中其他的住客、單憑本能行事的鬼不同,這位白衣女子,是唯一一個可能擁有【自由行動】能力的存在。
無論是它一開始的“指路”,還是之後從筆記本之中窺見的一鱗半爪,都指向了這一點。
它可不僅僅只是什麼,無意識的,遊蕩著的鬼魂,而是某種更為恐怖的,擁有更可怕能量的存在。
陳默現在落入它的手中,絕不僅僅只是一個意外。
手腕更痛了。
陰森森的疼痛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皮膚之上沉甸甸的。
溫簡言低下頭,掀起自己的袖子。
手腕上,赫然是一個青黑色的手印,那部分皮膚微微下陷,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死死地捉在上面一樣。
他感到自己的腦子有些亂。
鬧哄哄的,嘈雜的思緒填充在腦海之中,因為過度思考而導致出現的打量細節擠在腦子裡,大聲叫囂著“我最重要”“不我才是”,這令他開始有些頭痛。
停下,停下。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之中抽離出來。
他扭頭看向白雪:“如果我接近,會死嗎?”
“什麼……?”
白雪怔了一下,一時沒有弄明白溫簡言的意思。
“我記得,你是可以看到具體事件發生的機率吧?”溫簡言耐心地問道,“如果說,是我走過去的話,我會死嗎?”
白雪扭過頭,再次向著桌邊看去。
面具下,他的眼珠顏色泛著詭異的漆黑。
幾秒之後,白雪猶豫著開口說道:
“……我不確定。”
確實,前方桌邊的血泊之中,有著能夠吞噬一切可能性的黑洞,但是,在他嘗試著尋找溫簡言接近時存活的可能性時,卻意外地感受到了一線生機。
這太奇怪了。
白雪以前從未遇到過。
“好,我明白了。”
溫簡言的心臟緩緩沉下,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點點頭。
白雪的回答印證了他的猜測。
溫簡言總算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這破東西一直在試圖接近他。
無論是在副本一開始時,房間內畫的出現,還是在此之後的所謂指引,都是在接近他,甚至操縱他。
包括現在。
所以,在那麼多人之中,只有陳默中招了,要知道,陳默可是一個非常資深的主播,理智冷靜,各項能力都沒有太多的短板,他也有足夠的經驗可以分辨出,那個白衣女人絕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不至於一上來就莽撞地想要處理它。
那麼,就只有一個原因了:
他是被選中的。
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只有溫簡言的死亡率不是百分百——畢竟,這個陷阱本就是為他而設的。
但是為什麼?
它想要什麼?
溫簡言相信,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再次看向白雪,鄭重其事地說道:“接下來,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白雪:“你還是準備去?”
“是的。”溫簡言點點頭,“我需要你在我過去的時候,幫我調整一下死亡機率。”
白雪對此並不意外。
畢竟,除了這個之外,他也沒有其他能夠“幫忙”的了。
一個熟悉的請求。
白雪已經習以為常了。
“好。”
白雪點點頭。
罕見地多說了幾句,冷漠,理性,實事求是,“至少在這一個副本里,我是你的隊員之一,你不需要徵求我的意見。”
“那可不行。”
溫簡言扭過頭來,認真地說。
黑暗之中,白雪感到自己的頭頂忽然一重。
腦袋被用力揉了揉。
“?”
白雪怔了下。
他聽到了對方微微帶笑的聲音。
“多好看的顏色,我可不想讓它消失。”
“……”
白雪後退一步,偏頭避開溫簡言的手,用一以貫之的冷漠聲音,低低說道:
“降低死亡率會有代價。”
這種機率的調整,並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而是某種意義上的等價交換——尤其是死亡。
像是命運女神的紡織機,你撥動一條絲線,周圍的其他絲線也會跟著被幹擾,一條命並不是那麼好救的。
一個人的生,往往意味著另外一人的死。
“我知道。”
這一點,在副本剛開始不久的時候,溫簡言就曾見識過了。
“總之……”
溫簡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聲說:“在我給你訊號的時候,我需要你調整一下陳默的死亡率,把他的危機疊加在我的身上。”
“……”
白雪眨眨眼,有些不確信地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嗯?”
“可以做到嗎?”溫簡言問。
白雪沉默良久,說:“可以。”
但……
陳默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白雪猶豫著,似乎想說些什麼。
“那就好。”溫簡言抬手拍了拍白雪的肩膀,笑嘻嘻地說,“等離開副本之後,我請你吃大餐。”
白雪猶豫了一下,沒有避開溫簡言的接觸。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後邁開步伐,端著盤子,向著前方走去。
在他的身後,白雪抬起眼,注視著他被黑暗吞沒的背影,一雙漆黑的眼珠在面具後方閃動著。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白雪站在原地,注視著現在已經無法看到燈光的區域,靜靜地等待溫簡言的訊號。
在受到訊號的瞬間,他會調整機率。
給本來必死的陳默一個獲救的機會,讓本來並不會死亡的溫簡言遇到“意外”,成為必死之人。
結局究竟是會是什麼呢?
白雪也不知道。
那雙漆黑詭異的眼珠空茫茫的,像是所有現實世界中的存在都無法倒映在其中,只有某種超出常理的,非理性的東西才能被映照出來一樣。
真奇怪。
白雪並不覺得自己是個十分好心的人。
或者說,所有在夢魘之中活下來的人,都絕不善良,而他顯然更勝一籌。
畢竟,“自私”,本就是他天賦的實質。
那就是,掠奪別人生存的可能性。
剛開始,知道他天賦的人欣喜若狂,他們覺得這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自然會待他如珠似玉。
“白雪,求求你了,救救我們吧!”
“好白雪,拜託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幫幫我們吧,幫我們改變一下死亡的機率吧!”
他們尖銳地祈求著,哭著,慘叫著,希望能夠得到一個改變命運,逃離死亡的機會。
一個個請求都是如此熟悉,如此接近,像是從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一樣。
“好吧。”
白雪總會心軟的。
他為什麼不會呢?
畢竟,他可是一個天生免疫缺陷,從出生起就被保護在隔離病房的人,白雪的一生從未離開過醫院,從未接觸過除了醫生和護士以外的任何人,純潔得如同一張白紙,從未被任何惡意染黑。
所以,他總會心軟,總會被別人的祈求打動。
只可惜,所有依附他的人總會在最後嚐到苦果。
命運的軌跡不會輕易改變,救下一條命的代價往往是一條,甚至多條性命的喪失。
白雪的干預,反而會為身邊的人帶來更多危機。
他就像是一個邪惡的許願機器,許下的願望越美好,帶來的災厄就越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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