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3章
“咯咯,咯咯——”
刺耳的骨骼摩擦聲響起。
一張張慘白的臉孔向著這個方向轉動而來,一雙雙黑洞洞的,麻木的眼窩“看”向了這個方向。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溫簡言還是控制不住地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根據先前的約定,他快速給了白雪訊號。
手腕上忽然一痛。
“嘶!”
溫簡言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在血色光芒的照耀下,一隻青白色的手掌緩緩顯現出來,它像是冰冷的鐵箍,死死地捉在了他的手腕之上,帶來尖銳的疼痛之感。
手掌,手腕,胳膊,身軀……
一個人形緩緩顯現。
白色的,骯髒的衣裙,慘白僵冷的面孔,漆黑空洞的眼珠。
是那個白衣女人。
它站在溫簡言的身邊,陰冷腐朽的氣味從它的身上飄散而來,溫簡言甚至能夠感受到它身上傳來的,冰冷的感覺。
太近了。
啊啊啊啊啊啊!!!!
溫簡言無聲尖叫。
快,快一點。
溫簡言在心中祈禱,希望白雪的天賦能夠快點作用在現實之中。
時間像是被拉長數倍,又快速到彷彿只有瞬息。
“咯咯。”
骨骼摩擦的聲音近在咫尺。
白衣女人緩緩扭頭。
快一點!!!
像是聽到了溫簡言的祈禱,一旁的銅盤之中滲出的猩紅血滴,順著被染紅的桌布落下,“滴答”一聲砸在地上。
僅僅是這一滴,就輕而易舉地將兩片分隔開的血泊連在了一起。
一整片完整的,粘稠的血泊出現在了腳下,將溫簡言的所在的那片區域都完全籠罩於其中。
在那一瞬間,一陣不祥的感覺兜頭襲來。
溫簡言打了個寒戰,下意識地低下頭。
在猩紅燈光的照耀下,溫簡言能夠隱隱約約能夠看到裡面的景象。
道路,房屋……人影……
在這之中,唯有那個白衣女人的身影是最清晰的,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在他的身邊,散發出陰冷的氣息。
下一秒,失重感襲來。
地面像是裂開了。
“啊!!”
控制不住的驚叫溢位喉嚨,溫簡言整個人栽了進去。
腳下,完整的一灘鮮血像是一個巨大的,漆黑的通道,上面只留有一層薄薄的冰層,輕而易舉地將站在其上的青年吞噬。
——像是被酒店一口吞掉一樣。
這向下拉扯的力量似乎遠遠大於白衣女人手掌的握力,溫簡言從它的手中脫離,墜入到了那猩紅的世界之中去。
與此同時,隨著冥冥中某種機率的調整,始終端坐在長桌前的陳默勐地驚醒過來。
他的額前滿是冷汗,剛剛還麻木的臉上被恐懼的神情取代。
雖然剛剛清醒過來,但身為資深主播的反應速度救了他。
陳默啟用道具,跌跌撞撞地迅速後退,向著遠離這片恐怖地帶的方向退去,他的手掌碰到了溫簡言落在一旁的銅盤。
霎時間,靈光乍現。
陳默咬緊牙關,捉住銅盤,將它放在了自己剛剛所在的位置上。
雖然他並不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麼,但是,根據經驗,他仍舊本能地這麼做了。
黑暗的長桌之上,一盞猩紅的燈滅掉了。
桌邊的位置空了一個。
*
溫簡言在下墜。
鮮血的味道湧入口腔、鼻腔之中,令他無法唿吸,無法尖叫,頭暈目眩到想要嘔吐。
簡直就像是掉入一大鍋粘稠的鮮血之中一樣。
在要求白雪調整機率的時候,溫簡言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一切的源頭在於,溫簡言意識到了不對勁。
準確來說,從被引入到真實的酒店開始,在遇到黑方小隊威脅他之前,溫簡言就已經覺察到了這種詭異的不協調感。
當時,他很難說出原因,但現在卻不一樣了。
隨著時間推移,他總算開始將這些不對勁拼湊在一起,甚至……
開始從中讀到了規律。
如果是以往的話,他或許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那些看似不太合理的細節熘走算了,但是,隨著這些細節的增加,溫簡言感受到了強烈的不安感。
白衣女人,是某種高維意識的對映,是整個副本之中,唯一或許擁有自主意識的鬼。
它和酒店的出現,或許是相有關的。
畢竟,在它作為日記本主人的“第二人格”出現之前,小鎮之上是沒有【興旺酒店】這一建築物的存在的。
也正是它,出現在在溫簡言進入副本所在的房間內。
根據副本的規則,無論接下來溫簡言去逛了多少個房間,都會從它所在的那副畫之中進入小鎮。
接下來,溫簡言透過追蹤黑方小隊,提前獲取了下一步任務進行的地點。
從裱畫店之中的走廊上,它再次指了路,指向了房屋背後的枯井。
而在枯井之中,溫簡言進入到了副本的【箱庭】,接觸到了副本的真相,並且在枯井之中和白衣女人的屍體發生了接觸,得到了關鍵性的道具。
它似乎十分的……友善。
在這一路上始終都在幫助他。
當然,溫簡言並沒有完全按照這一劇本行事,但是,當他回過頭來看時,卻會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行動,實際上都在對方的框架之內。
這一點完全是在潛移默化之中完成的,但卻十分可怕。
因為溫簡言意識到……這個副本之中的很多資訊,都是被喂到自己嘴裡的。
在明白這一點之後,溫簡言就明白,自己恐怕真的要冒一點風險了。
他討厭當提線木偶。
尤其是當某些可怕的,無情的,更高階層存在的提線木偶。
所以,溫簡言決心反抗。
可在隊友被限制,手腕上還有對方控制的掌痕之時,這樣的反抗顯然並無意義。
幸虧的是,隊伍之中有白雪。
白雪的天賦,或許會成為他破局的關鍵。
溫簡言意識到,雖然它以陳默為陷阱引誘自己過去,但卻顯然並不準備殺掉他——否則的話,這一切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而白雪的“視覺”顯然也印證了這一點。
雖然陳默是必死的,所有靠近那片區域的人都是必死的,但是,唯有溫簡言是獨一無二的,能從中活下來的人類。
所以,溫簡言才會讓白雪調整機率。
因為他意識到,那個白衣女人,是準備讓他活下去的,也並不準備將任何危險加諸於他的身上,那麼,如果他“必死”的話,那麼,一定是出了什麼意外。
而這意外,必定來自於遠勝於白衣女人的力量,否則的話,它的影響力和控制力是不會那麼輕易消除的。
而溫簡言敏銳地感到了這一點背後,或許可能暗藏的機會。
——擺脫提線木偶身份,接觸到副本更深層秘密的機會。
當然了,太大的把握是沒有的。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溫簡言覺得,自己拼一把還是沒有問題的——畢竟,實在不行,他總是可以和夢魘撕破臉皮,主動開啟銜尾蛇指環,雖然之後可能要付出代價,但總是比就死在這裡強得多。
縱身一躍。
賭一把。
看看能不能活下來。
“咳,咳咳!”
溫簡言艱難地咳嗽著。
鼻腔,口腔裡全部都是甜腥的味道,渾身上下的骨頭似乎都跟著散架了,令他痛的直打哆嗦。
似乎斷了幾根肋骨。
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從地上爬起來。
捲起的袖子下方,手腕上仍然殘留著青黑色的手印,但那始終停留在手印上的森冷重量感卻消失了。
溫簡言抬起眼,向著自己所在的地方看去。
這一眼,令他的心口一悸,血都險些涼了。
無邊無際的,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腳下是鬆軟的黃土,踩在上面有種彷彿踩在人類屍體上的感覺一樣。
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似乎潛伏著某種詭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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