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6章
它表面昏黃,看上去破破爛爛,沒有一行字,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什麼馬上就要報廢掉的廢品一樣。
但是……不得不說,這是他們離開這裡的唯一希望。
“我們該如何離開這裡,回到興旺酒店?”
他問。
牛皮紙上飛快出現了清晰的字跡。
吳晟不敢多看,匆忙移開視線。
注視著牛皮紙上的字跡,溫簡言勐地一皺眉。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使用靈魂。”
使用靈魂?
是指使用掉那個白衣女子給他的,能夠提前使副本白金的道具嗎?
可是,為什麼使用了那個道具,就能回到興旺酒店內?
這說不通啊。
更重要的是,溫簡言之前和黑方定下了協議,在副本進行到最後三分鐘之前,都不能使用並啟用道具。
可是,接下來,無論溫簡言再怎麼詢問,牛皮紙上都沒有任何新字跡出現了。
一個靈魂換三個問題,看樣子,剛剛那個問題已經算一個了。
還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媽的。
可是沒有別的選擇了。
溫簡言咬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再次發問:“如何在不使用靈魂的前提下,離開這裡,回到興旺酒店?”
最後一個問題的名額也交出去了。
這次,黃紙上空白了很久很久。
在溫簡言以為它或許已經壞掉了,或者是並不知道問題答案時,終於,像是不情願似的,一行小字在眼前緩緩浮現。
溫簡言眼前一亮,飛快地掃過上面的內容,然後邁開步伐:“跟我來!”
吳晟先是一愣,急忙跟上:
“來,來了。”
溫簡言一邊快步向前走,一邊時不時低頭審視著紙張之上逐漸浮現的字跡,低聲喃喃道:
“向面對的方向數十個墳包,右轉,數八個墳包,左轉45°第三個……”
他的步伐逐漸加快。
兩人在黑暗之中飛快穿行。
兩邊的墳包和先前似乎沒有任何差別,高高低低,一動不動地坐落在原地,猶如一個巨大的,逃不出去的迷宮。
終於,溫簡言停下了腳步。
吳晟在他的身後劇烈喘息,總算跟著停下:“到,到了嗎?”
溫簡言沒有回答,而是直直地盯著距離自己幾步之遙的位置。
那是一個已經塌陷下去一半的墳,比起絕大多數的墳冢來說,要矮至少一半,像是早已因為時間流逝久遠,而幾乎已經失去支撐結構一般。
正是之前吳晟提醒過他的,千萬不要靠近的那種型別。
“這是……”
吳晟小聲地倒吸一口涼氣。
溫簡言地下頭,再次審視起眼前的牛皮紙。
最後一行字已經浮現出來,牛皮紙上的內容不再出現任何變化。
“怎麼樣了?”一旁的吳晟有些著急地問。
面具的裂紋已經擴散到了全臉的60%,他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只能試試看了。”
溫簡言在面具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低下頭,將自己纏繞在手掌之上的紗布一圈圈解開。
這是他之前在井下,箱庭之中,被鏡子碎片劃傷的部位,雖然經過了緊急處理,不再像一開始那樣鮮血狂飆,但卻始終還在往外滲血,完全沒有癒合的跡象。
只不過,之前發生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完全沒有給他在意傷口的機會。
解到了後面,最下方的幾層紗布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牢牢地黏在凹凸不平的傷口之上。
溫簡言皺皺眉,咬緊牙關,屏住唿吸,然後勐地一扯!
“……草!!”
他痛的倒抽一口涼氣,忍不住咒罵一聲,額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眼角都滲出了淚花。
媽的,痛死了!
緩過勁之後,溫簡言用力地深唿吸幾次,單手握住自己的手腕,用力地擠壓著掌心之中鮮血淋漓的猙獰傷口。
粘稠猩紅的鮮血順著蒼白的手指往下淌,滴落進鬆軟的地面之中,然後飛快地被下方的泥土吸收。
幾乎是在瞬間,溫簡言就感受到了,一股極度森冷的感覺從土地之下傳來,順著他踩在地上的腳掌向上蔓延。
空氣之中,似乎……
有什麼改變了。
泥土深處,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吳晟似乎陡然意識到了什麼,艱難地扭過頭,向著背後看去。
面具之下,他的臉刷的白了。
無數墳包之下,都傳來了詭異的,令人不安的動靜,剛剛還一片平靜的黃土,現在就像是被下方的什麼東西頂動一樣,唿吸般一起一伏。
“沙沙。”
“沙沙。”
一隻慘白的手從墳包下伸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以溫簡言滴落鮮血的地方為圓心,一座座墳墓開始被拱動,本就鬆軟的黃土嘩啦啦地落在一旁,一具具屍體從土層下爬了出來。
這一幕簡直就像是隻有噩夢之中才會出現的一樣。
吳晟幾乎忘記了如何唿吸,只會呆呆地注視著眼前的場景。
一隻只面容慘白,冰冷腐爛的厲鬼從墳墓之下爬出,出現在了地面之上,一張張面孔向著這個方向轉動,黑洞洞的眼窩“看”了過來。
氣氛越發詭異。
注視著眼前這一幕,溫簡言也不由得後背發涼,寒毛直豎,有一種強烈的,想要逃跑的慾望。
但是,他只能強撐著站在原地,維持著讓鮮血滴落的姿勢。
“怎,怎麼辦?”吳晟的聲音有些哆嗦。
能怎麼辦!
溫簡言咬住牙,從喉嚨之中擠出氣音:
“……等著。”
像是被引導,粘稠的鮮血淌入眼前半塌陷下去的墳包之中,然後……
下一秒,它徹底崩塌了。
被鮮血沾溼的黃土一擁而上,像是有意識的溼泥,順著腳腕爬上,下方的黑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著,拽著人向下。
在溫簡言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他只感覺腳下一重,像是跌到了半空中一樣,被重力狠狠地拽了進去。
驚叫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脫口,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溫簡言跌了進去。
吳晟也一樣。
冰冷溼黏的土壤壓迫著胸腔,喉嚨,像是有意識一樣推開了覆臉上的面具,整個鑽入鼻腔,口腔。
血腥味,土腥味,屍體的腐臭味,像是鋪天蓋地般湧來。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溫簡言記得自己伸出手,像是要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一樣,勐地向著面具的方向夠去。
手指捏住了面具的邊緣。
他拼了命的攥緊。
下一秒,泥土沒了頂,封住了一切。
世界變得一片死寂。
時間像是放慢了多少倍速。
不,準確來說,是頭腦的思考速度被放慢了無數倍。
溫簡言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變得遲鈍,緩慢,整個人像是陷入到厚厚的冰層之中一樣,就連大腦都跟著被冰封起來。
像是在……沉睡。
溫簡言感覺自己飄飄蕩蕩,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似乎在一個小鎮之上。
天空是蒼白的。
沒有太陽。
明明是白天,但是,小鎮內卻沒有半點聲響,空蕩蕩的,像是死城。
門窗裡空洞洞的,沒有一個人。
他聽到了哭聲。
那哭聲很細,時斷時續,從一個破屋的背後傳來。
“死了……所有人都已經死了……都是我的錯……不能繼續了,不能能繼續了……再這樣下去的話……一切都完了……一切……”
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點點地拉近。
繞過破屋,來到後方。
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站在那裡,背影孤零零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風吹走一樣。
她的手裡抱著什麼,像是個四四方方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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