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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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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他都不想選擇這條道路。

它慘烈到極點。

但無疑是正確的。

搜尋結束之後,兩人離開了演播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No.9】號荷官已死的緣故,外面製造籌碼的管道和機器也停止了運轉,滴答滴答的粘稠水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但溫簡言知道,這樣的寂靜不會維持太久。

就像是伊頓伊森死去之後,他的位置就立刻被頂替了一樣,應該要不了多久,新的荷官就會取代艾斯利的位置,籌碼的製造仍然不會停止,就像是賭馬場依舊會照常運轉一樣。

“好了,我們走吧。”

*

根據陳默發來資訊中的內容,溫簡言來到了負十層,一路走到了甲十九號船艙。

房間面積不算小,至少和溫簡言之前住的幾間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過,此時此刻,由於聚在這裡的人數太多,原本十分寬敞的房間變得格外擁擠。

空氣中血腥味很重。

陳澄坐在舷窗邊的座位上給自己一瓶一瓶勐勐灌藥,孔衛在沙發上躺屍,聞雅看上去糟糕的可以,一條觸目驚心的撕裂傷貫穿臉頰,讓那張原本溫和寧靜的美麗面容看起來有些猙獰。

而狀態最糟的,莫過於躺在床上的季觀。

他身上顯然已經被處理過了,整個人都被厚厚的繃帶纏住,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顯露出來,但是,在厚重的被單之下,他整個人卻只剩下了小小一點,紗布纏在他的雙眼之上,下方的眼窩深深凹陷,裡面顯然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右眼纏著紗布的黃毛沉默地蹲在床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們到之前他就已經被送回房間了。”陳默站起身,道,“狀態穩定,生命無憂。”

“會長?”似乎聽到了這邊的聲音,季觀把頭扭了過來。

“嗯。”溫簡言應了一聲。

隨著季觀的動作,他側頸上的刺青顯露出來,不過,和副本開始前不一樣的是,它不再若隱若現,而是變得清晰鮮明許多,那張惡鬼的面孔正靜靜地從他的皮膚下向外窺視。

“哎,真不想嚇到你們,”季觀說,“但顯然怕是瞞不住了。”

在主動提出要成為“賽馬”時,他只十分肯定地說自己有保命的方法,但至於具體是什麼,季觀卻並沒有說明。

“我身上的這玩意,是一隻真正的鬼。”

在溫簡言進入【育英綜合大學】副本之後沒多久,季觀能在主播大廳裡待的安全時長就到期了,於是,為了活下去,他必須再次進入副本,這一次和他下副本的,是陳默的前屬下,南明南里,以及聞雅手下的隊員,伊麗絲。

荒村本,難度原本為B-,後期升至A+。

四人小隊,只活下來季觀一個,其他三人都被永遠留下了。

“他們的死,就是因為它。”季觀苦笑一聲,“但同樣的,我能活下來,也是因為它。”

季觀的天賦是靈視,和公會之中的其他人比起來,他的天賦並不出眾,甚至可以被絕大多數的靈媒取代,但是,在荒村那樣的靈異副本之中,卻導致了詭譎的結局——他能看到“它們”,“它們”也就能找到他。

正因如此,誤打誤撞中,他們喚醒了本不該喚醒的存在。

“簡單來說,它附在了我的身上,它的意識和我的意識形成了一個脆弱的平衡,只要保持平衡,我們就能暫且相安無事,”季觀說,“不過,一旦被餵食了足夠的生命力,它就能‘活’過來,接管我的身體。”

“有了它,我無法死亡,但同樣的,使用次數越多,平衡被打破的速度就越快。”

季觀的嘴唇抿緊了。

“它無時無刻不在搶佔我身體的控制權,而一旦它徹底復甦,我也將永遠消失。”

“不過,更糟糕的是,根據我的觀察,甚至是僅僅什麼都不做,天平仍然會向著鬼的那邊緩慢傾斜……也就是說,就算我永遠不使用它,遲早有一天,它的意識仍然會取代我的意識。”

這也是為什麼季觀會對此諱莫如深。

沒有任何一支隊伍之中會接受這樣的一個定時炸彈……如果說夢魘讓人學到了什麼,第一課一定是“不要考驗人性”。

“本來我準備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說的,”季觀聳聳僅剩的肩膀,“但你小子實在是做的太多了。”

他語氣輕鬆:“幫你這一把,值了。”

溫簡言沒說話。

“不管怎麼樣,贏了就是贏了。”雖然目不能視,看不到溫簡言的面孔,但季觀還是咧嘴笑了,“怎麼樣,我在上面的表現,很帥吧?”

溫簡言站在他的床前,幫他掖了掖被角,語氣很溫柔:

“嗯,帥。”

*

即便性命無虞,但在賽馬場上的消耗還是太大了——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

於是,季觀很快便再次沉沉睡去了。

溫簡言走出房間,輕輕將門帶上,但是,還沒等他走遠,身後就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等等。”

溫簡言在原地站定,扭頭看去。

叫住他的是聞雅。

“會長。”聞雅走上前,“我想和你聊聊。”

溫簡言:“嗯?”

“這次的行動是我一力推動的,”聞雅垂下眼,遮住眼底的痛楚,“在你不在的時候擅自進行佈局,還招致如此慘痛的後果……是我的錯,非常抱歉。”

“但是,我真正想說的不是這個。”

聞雅抬起眼,深吸一口氣,似有痛苦地緩緩道。

“會長,我們在拖你的後腿。”

對於其他任何人來說,隊友都意味著助力,但對於溫簡言來說,尤其是在這個副本之中的他來說,隊友卻是累贅。

為了存活,他們需要十分龐大金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數字只會持續增長。

確實,就像是蘇成說的那樣,溫簡言就像是一隻老母雞,偷偷將所有的隊友都護在羽翼之下,他為每個人付房費,也不需要他們參加賭局。

同樣的……也因為隊友的存在,他行動起來變得束手束腳,無法冒險。

在第一晚結束之後,溫簡言說:“擔心什麼,你們會長我有的是錢。”

當時,冷眼旁觀的陳澄嗤笑一聲,遠離了他們的“睡衣派對”。

正是因為覺察到了溫簡言對隊友的過度保護,料想到了他之後可能會採取的中庸手段,他才失去了和他們一同行動的興趣。

“這個副本的難度和我們能力並不匹配,也正因如此,你不得不付出更多,花費更多……如果在這裡的只有你一個人,我相信你會做的比現在更好,更瀟灑。”

聞雅說。

“你不該被保護我們的責任束縛。”

不該為不如自己的人放慢腳步。

“你還記得招募我的時候麼?”聞雅問。

在夢幻遊樂園之後,溫簡言和聞雅,雲碧藍他們進行了十分短暫的談話。

“‘無法創造特權,無法保證福利,無法提供保護,’”聞雅複述著溫簡言曾經說過的原話,“你說你唯一能給我們的,是自由。”

她看向溫簡言,即便她秀美的面孔被猙獰的傷口割裂,但雙眼仍然是平靜內斂,充滿力量的。

“而這正是我所追求的。”

正是因為被溫簡言的這番話打動,聞雅才決定放棄永晝,拒絕他們的栽培,加入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會內,併為之嘔心瀝血。

聞雅深深看向溫簡言:

“不只是我,是我們所有人都相信你——相信你是那個放我們自由的人。”

他們之間不只是朋友那麼簡單。

更是在黑暗中伴火前進,不畏犧牲的同行者。

自由地生,自由地死。

無論如何,都遠勝過於被困在夢魘的匣子裡,當一隻任人觀賞的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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