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0章
有好幾次紳士都覺得自己距離擰斷那小兔崽子的脖子只差一步之遙,對方卻總能利用各種手段,在千鈞一髮之際驚險逃脫。
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應付那些陰魂不散、數量還在逐漸增加的錫兵,他們更是舉步維艱,根本分不出半點精力用來完成他們本該完成的事。
紳士皺緊眉頭,略帶蒼白的面孔十足陰沉。
匹諾曹這傢伙是真的難纏至極。
明明那邊只有兩個人,其中一人又被控制反過來追殺他。
在如此劣勢之下,那傢伙居然都能找到反制的方法,居然將他硬生生拖住了!
現在,原本藏在暗處的陰謀更是搬上了檯面,變成了明目張膽的陽謀。
紳士這邊知道溫簡言在利用道具將錫兵引到自己身邊,但是,如果想要維持對陳澄的操控,他就不能毀掉那枚盛放著對方活血的翡翠。
溫簡言那邊也是如此。因而才會寧可冒著可能會被陳澄殺死的風險,用盡一切手段、活蹦亂跳地給對方添堵。
就這樣,雙方都陷入了無法掙脫、也都無法行動的膠著境況之中。
眼看著自己被拖住,進度原地踏步的感覺實在是太糟心了。
必須要想方設法擺脫這種境遇。
似乎想起什麼,紳士扭頭向著身後看去,但是,探尋的視線卻落了個空,他不由得一怔。
“……等等,塔羅師呢?”
周圍幾人同樣驚覺。
他們急忙四下環視,但都沒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說來也奇怪,剛剛還緊跟在他們身後的蘇成此刻卻消失的無影無蹤,不知是不是在剛剛的襲擊之中和他們走散,還是因為別的什麼緣故……
但總而言之,塔羅師不見了。
“等一下,那傢伙該不會是還念舊情,找匹諾曹去了吧?”
其中的一名神諭成員忽然一驚,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說不定只是走散了?”另外一人搖頭,“他們都已經對峙成那個樣子了,怎麼可能——”
“……”
紳士的面孔青一陣白一陣。
他咬牙不說一句話,就像是……他也不確定一樣。
*
在黃毛扣動扳機之前,露西卻忽然尖叫起來:
“不,不,別殺我,求你了,別殺我!!”
她望著正對自己的槍口,那雙漂亮的藍色雙眼之中充溢著淚水,大顆大顆的眼淚滴滴答答地順著臉頰淌落,她哭得好不傷心,像是忽然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小女孩。
一個普通的、面臨著生命危險的小女孩。
露西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求求你,我、我不想死!!!”
“……”
黃毛下意識地動作一頓。
“梅斯維斯騙、騙我,他們都騙我!!”露西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明明說,只要待在這裡就不會有人找到的,我是不會死的……他們都說這裡是安全的!”
好奇怪。
黃毛傻站在原地,舉著槍,黑洞洞的槍口直對著露西,但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卻開始遲疑。
如果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其他的任何一個荷官的話,黃毛都不會如此之猶豫。
即便他在實戰經驗上遠遜於隊伍之中的其他人,但是,在夢魘之中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他同樣深知“不可輕信”、“不可同情”這樣的真理,無論是為了隊友們的安全,還是達成他們接下來的目標,僅僅只是殺死一個NPC而已,黃毛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猶豫的。
可問題是……
眼前的露西真的好奇怪……黃毛感到自己的眼珠在不受控制地轉動,似乎在自發地尋找些什麼。
“你想要什麼?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露西哭著,“你想要贏、贏大富翁嗎?還是想直接進下一層?我都可以幫你辦到,我給你通行證……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
——不,不光是她說的話。
突突、突突、突突。
滾燙的眼皮在跳動,下方的視野被染成一片鮮紅。
伴隨著眼底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黃毛的眼珠陡然異變,一道尖銳的窄縫取代了瞳孔,他的視線在那一瞬間穿透了空氣,穿透了露西薄薄的胸膛,脆弱如鳥兒般的肋骨,小而紅的心臟,直直地看到了最深處。
“你……”槍口微微向下落去,黃毛聽到自己開了口,從喉嚨之中發出的聲音乾澀遲疑,十分陌生,“你曾是……人類嗎?”
不可能。
不可能的吧?
他記得溫簡言曾經無意間提到過,幸運遊輪之中的NPC很奇怪——由於副本是新生的,所以它並不會有什麼現實背景,其中的NPC更不該有什麼身份留存,但奇怪的是,這裡的每一個荷官都擁有自己的名字,他們的個性也都是那樣的鮮明,有恐懼、有慾望、甚至會有私心,有缺點……
“……”露西愣了一愣,像是沒有緩過來一樣,呆板地重複道,“人類?”
她跪坐在地上,沾滿淚水的臉上忽然像是恍惚了一瞬,似乎回憶起了十分久遠、已被遺忘的記憶。
“什麼是——”
“對,人類。”黃毛的聲音發顫,他努力解釋道,“會唿吸,會心跳,有家人……你有家人嗎?”
“……家、家人?”
露西的聲音更小了。
她不知何時已經不哭了,只是呆呆望著不遠處的黃毛,藏在裙子後的手不再動作,屬於荷官的、被副本異化的神情像是在一瞬間全然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十分茫然的幼小空殼。
“我……不知道。”
她神情茫然,但卻仍在努力回憶,“……好像,好像……我不知道。”
終於,在沉默了許久之後,露西猶豫著、緩緩張開口:
“我、我有時候會想起一個女人。”
“穿好長好長的裙子,身上很香。”
黃毛心跳失控,他深吸一口氣,道:“你說你有下一層的通行證?給我。”
露西沉默著從地上爬起來,她在自己的裙襬裡摸索著,手指猶豫了一瞬,似乎想要摸些什麼,但最後掏出來的,卻是一張皺皺巴巴的通行證——無論是溫簡言的猜測還是紳士得到的情報都是沒錯的,和上一層不同的是,不是隻有獲得賽馬場冠軍的人才能獲得通行證,通向下一層的關鍵之處在露西身上,只要她願意給出通行證,就算沒有贏得大富翁的比賽也能離開這一層繼續向下。
“我不殺你,”黃毛深吸一口氣,他上前一步,槍口仍然警惕地抬著,“但是你得跟我走。”
出於善心嗎?或許有一點,但絕不全是。
最關鍵的在於,是黃毛從她身上看到了某種挖掘真相的可能……無論對方究竟是人類還是npc,溫簡言都一定想要親自見上一面。
他沒有管中窺豹的能力,但溫簡言有。
如果是他,一定能從她身上獲得更多線索、更多答案。
露西揩了揩臉上的淚水,點點頭。
但是,還沒等黃毛鬆口氣,身後就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溫和、冰冷——“讓讓。”
“——”黃毛瞳孔不由自主地一縮,他下意識地扭頭,卻感到一陣冷冽的風從自己的臉頰邊掠過,輕而易舉地割傷了皮膚,溫熱的鮮血從傷口處流淌下來,但是他絲毫沒覺得疼痛。
黃毛反射性看向露西的方向。
身穿裙子的小女孩已經躺在了血泊之中,她的頭顱歪著,大大的藍眼睛呆望著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蘇成越過黃毛,走入了演播室內。
他俯下身,單手握住插在對方喉嚨上的匕首道具,然後反方向用力一拉。
“咯咯”,伴隨著尖銳的骨頭摩擦聲,露西的喉嚨被徹底切斷,她的腦袋就這樣被直接割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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