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9章
短短數秒過後,瀝青浸沒入了他的身體。
荷官抽搐了兩下,死了。
瑪琪的天賦並沒有出錯,槍是沒有問題的。
真正有問題的,是子彈。
“——!”
溫簡言的瞳孔驟縮。
他雖然沒像黃毛那樣看清所有的細節,但溫簡言卻仍能看出來……梅斯維斯是故意這麼做的。
三枚籌碼尚未全部用盡,黃毛只能對它進行模煳的定位。
而梅斯維斯顯然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將其中一名荷官藏在自己心臟的前方,然後故意暴露出自己心臟的位置,引誘自己開槍。
頭腦因運用到極限而模煳,身體機能也無法再正常運轉。
即便因此,溫簡言仍舊聽到警鈴大作。
他心頭一跳,抬起眼,梅斯維斯龐大身軀的下方,淤泥般的表面浮起波紋,那張微笑著的臉再次浮現出來。
已經完全看不到眼白的漆黑瞳仁直直看向溫簡言,聲音重疊著聲音,從四面八方迴盪著,無窮無盡的壓迫感襲來,死死壓在了胸腔之上,令他喘不過氣來。
“規則的第一條。”
“不得向對方的陣營開槍。”
梅斯維斯笑嘻嘻地伸出手,一條細細的、如同麻桿般的慘白手臂從龐大身軀中抽了出來,拉出不可以思議的長度,按在了已經碎裂的賭桌表面。
——“你違規了。”
廢墟中,僅剩的一枚籌碼被精準地找了出來,捏在了扭曲變形的掌心裡。
“猜猜代價是什麼?”
溫簡言的臉色變得如紙般蒼白,瞳孔也在瞬間擴大,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體溫一起,飛快地從身體之中流逝,就連唿吸都顯得太過疲累,無法做到,黑色的簾幕一點點地遮擋在他的眼前。
“不,不……會長……會長!”
熟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但聽在耳朵裡卻顯得是那樣的遙遠,溫簡言卻已經無力辨認了。
他再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似乎只有咫尺之遙。
時間的流速也跟著變慢了下來,似乎一切都在變得更黑、更安靜……讓人想要深深地沉入透不進光的漆黑水底,再也不醒來。
直到——
“叮。”
一聲細微的聲響落下,穿透耳膜,砸入腦海。
“——!”
溫簡言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在強烈的震顫下勐地睜開雙眼。
剛剛蒙在眼前和耳邊的霧勐地消失,一切重新變得清晰至極。
他聽到頭頂傳來梅斯維斯難以置信的聲音——“怎麼可能?他為什麼會有第四枚——”
他看到,一枚漆黑的、在整個副本之中都從未見到過類似模樣的籌碼從他胸前的口袋中落下,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飛快地旋轉著,在溫簡言的注視之下,旋轉速度逐漸放緩,最終正面朝上,倒在了他的面前。
整個世界都一片死寂。
溫簡言直勾勾看著那枚籌碼,似乎被按下了中止鍵。
他認出,那是在副本開始之前,丹朱丟給他的那枚黑色的籌碼。
由於副本開始後,他就再未見到過任何相同的道具,也就一直沒有弄清楚它的真正面值,甚至於淡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現在。
——“砰!!!”
槍聲毫無預兆地響起,撕裂了寂靜。
在那一瞬間,時間似乎再一次恢復流速。
“嗡嗡……”耳膜被劇烈的震響衝擊,發出尖銳的蜂鳴。
溫簡言下意識扭頭。
黃毛站在不遠處,他的眼珠鮮紅,一行血色的眼淚順著眼瞼流下,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傷口般的血痕。
他手裡握著一把槍。
普通的槍。
一把系統商店之中,用二十積分就能兌換到的手槍。
槍支滾燙,青煙嫋嫋。
他喘息著,手指顫抖,但手指卻仍然死死壓在扳機上。
“不——不——不——”梅斯維斯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恐怖,他的聲音逐漸升高,變得尖銳高亢,像錐子一樣刺痛耳膜,嗓音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淒厲,“我不會,我不可能,我贏了,我明明———”
龐大的、淤泥般的身體中央,那枚心臟上被瀝青溶出一個大洞,正在被飛快地吞吃蠶食。
槍是普通的槍。
可子彈卻是特殊的。
那正是剛剛被梅斯維斯從左輪中取出、尚未擊發出去的那枚啞彈。
它在戰鬥中被從桌面上掀下去,本該就這樣消失不見……
但卻無法逃脫全視者的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交鋒,贏卻輸。
第二次交鋒,輸卻贏。
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發現這種對仗(蹦蹦跳跳
第614章 幸運遊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斯維斯發出淒厲的慘叫。
和怪異的軀殼對比起來,那顆心臟顯得是如此的脆弱,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唯一僅剩的人類特徵被無情地、飛快地吞吃殆盡。
“啊啊啊……不,不!不可能!我不會就這麼——”
淤泥般的龐大軀體劇烈地掙扎著,似乎在試圖逃離命定的死亡。
可惜只是徒勞。
那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最後——
徹底消失
——梅斯維斯死了。
和他活著時相比,他的死顯得是那樣的無足輕重。
在心臟消失的瞬間,那龐大的軀體就垮塌下去,在短短几秒內就灰飛煙滅,再無半點痕跡。
最終,面目全非的賭場二層裡,只剩下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整個世界似乎都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
黃毛的手緩緩垂下來,槍支從他脫力顫抖的手指間滑了下來,重重砸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震響。
那聲音來的突兀,一下子將所有人都從愣怔中來了回來。
他們如夢初醒。
幾乎是眨眼間,四散在外的小隊成員就立刻圍攏了回來,他們也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口,一部分去扶溫簡言,一部分則是圍上了黃毛。
“你感覺怎麼樣?”
陳默飛快地上下打量著黃毛,不錯過他身上一絲的變化,言辭緊迫地追問,“有哪裡不舒服嗎?”
黃毛似乎還沒有從殺死梅斯維斯的巨大震動中緩過神來,只是睜著一雙血色湧動的雙眼,有些茫然地看了過去。
“喂?”陳默逼近,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焦急,“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非挑戰者殺死遊輪管理者是需要承擔代價的。
而這一代價就連丹朱這種級別的主播都難以應對。
這是他們過一致認同的結論。
按照他們原本的設想,殺死梅斯維斯的,大機率會是陳澄安辛這種最擅攻擊的型別,沒人能想到,最後給出致命一擊的,居然是本該被保護在安全地帶的黃毛。
正因如此,他們才更感緊張。
畢竟,論起即時性的保命能力和道具庫深度,黃毛是遠不如其他幾人的,萬一殺死管理層的副作用立刻發作,他們很難立刻做出反饋。
“……”黃毛張張嘴,似乎還處於剛才的茫然之中,一時沒發出聲音來。
在一片混亂中,一道略帶虛弱的聲音插了進來。
“喂。”
是溫簡言。
在聞雅的攙扶下,他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和剛才相比,他的臉色並沒有好看多少,雖然擁有了一枚額外的籌碼,以至於不會在三枚籌碼耗盡之後就橫死當場,但卻也並不能改變前兩枚籌碼被帶走時所消耗的生命力。
但他一開口,其他人就自然地安靜了下來。
“別的先不說,”溫簡言抬起手,輕輕按了下黃毛的肩膀,語氣溫柔,“做得好。”
黃毛忽得回神。他怔怔眨眼,鼻頭尖銳一酸,一下子又落了行紅色的眼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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