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4章
“你看到的未來是真實會發生的,還是夢魘希望你看到的?”
“你踏上的道路是你主動選擇的,還是夢魘引導你找到的?”
“你分得清嗎?”
溫簡言掙扎著將手探出花枝的保護,任憑血肉滋滋腐蝕著失去保護的皮膚,舔掉皮肉,露出白骨,最終死死捉住了對方的領口。
他眸如烈火,閃爍著憤怒的光:
“你到底是操縱命運的預言家,還是被自己預言驅策的傀儡?!”
“……”
蘇成任憑溫簡言捉住他的領口,抬頭看他。
那雙空洞的黑眼睛裡,第一次閃過怔忡。
“在拿著船長信物的時候,我聽到牆壁內傳來聲音……你知道是什麼內容嗎?”
溫簡言的指骨痙攣,但還是寸寸收緊。
他咬著牙,用近乎低語般的嘶聲道:
“‘讓我出去’。”
那不是一道聲音。
而是千道、萬道、十萬道、百萬道!
那聲音陰冷、恐怖、充滿惡意,和急欲誕生於世界中的渴望。
它們藏在地板的縫隙、牆壁的夾層間喁喁細語,彼此重疊、交融,匯成瘋狂的浪潮,它們被囚禁著,被困著,只等待著一個降生於世的契機。
“‘夢魘乘此船而來’,這是你說過的。”
這是蘇成剛才的原話。
而這句話,恰好成為了填補空白的最後一塊拼圖。
溫簡言很早就猜測,“幸運遊輪副本”對於夢魘來說舉足輕重,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想到……這艘遊輪會如此重要。
“它並不存在於我們的世界,它搭乘著這艘船來到了這裡。”
所謂的主播空間,不過是夢魘圍繞它停泊之處所建造的港口,而並非始發之處。
這就是為什麼【幸運遊輪副本】的開啟,是在倒退里程!
“這裡的牆壁全部都是管道,負五層的工廠利用管道內的液體源源不斷生產著‘玩具’。”
“別忘了,遊輪一開始就在,也就是說,在這個副本成型之前,這些工廠就已經在源源不斷地運作了。”
“還記得夢幻遊樂園嗎?它不僅僅在運作方式上是夢魘的縮影,更是共享著同一套底層邏輯——”
“你猜猜,這些被製造出來的、代表著厲鬼的‘玩具’,最終被送到了哪裡?”
溫簡言的手臂上青筋隆起。
他拽著蘇成,指骨咯咯作響,被火焰灼燒般的聲音自喉間湧出,“被那位永生的前任神諭會長、幸運遊輪船長、送到了哪裡?”
現實。
每一個副本都從現實中脫胎而出。
每一個副本的成型都是夢魘的手筆。
它選擇一棟建築、一個場所、甚至一處城鎮,或是讓自己的傀儡親自前往,又或是僅僅只將被製造的厲鬼投入其中……就足以將它們異化成獨立的副本。
每一個副本,就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箱庭。
所有的悲歡、所有的慘劇都被封存於那小小的箱庭之中,在無數觀眾的“注視”和“觀測”之下,被一次又一次地開啟,一遍又一遍地輪迴。
“當上船長,將船隻沉沒於深海,就能結束一切?”
溫簡言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情緒,以一種近乎冷漠的冷靜注視著這一切。
“或許是真的。”
甚至有極大的可能性是真的。
被隱藏一半的真相,要遠比謊言更可怕。
“但是,夢魘不會因此被摧毀,否則的話,這艘船也不會就這樣從港口輕易駛離,但是,這些所有被囚禁於船上的厲鬼都會被毫無保留地傾洩於現實之中——這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蘇成怔怔看著溫簡言,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溫簡言緩緩鬆開手,被腐蝕的鮮血滴答而下,蒼白的指骨在破損的皮肉下微微顫抖。
他凝視著蘇成,凝視著這個陪伴他最久,也是最開始的朋友。
他用很輕的聲音問:
“這一次,我給你選擇。”
“你是相信預言,還是相信我?”
隨著時間推移,溫簡言的手因脫力和顫抖而一點點垂下。
而在徹底落下之前,另外一隻蒼白的、已被腐蝕的不成樣子的手自血肉中探出,輕輕握住了他的,上下晃了晃。
“……”
塔羅師緩緩抬起眼,聲音如同嘆息:
“你知道的……”
他的神情是如此的熟悉——和以往每次溫簡言使壞,而他無辜上當,莫名其妙成為受害者時一樣……雖然無可奈何,但卻最終總是以妥協告終。
“在口才方面,我似乎總是很難勝過你。”
第625章 幸運遊輪
在被扭曲蠕動血肉之下,兩隻殘缺的手短暫相握。
就像對方第一次向他展露身份時那樣。
恍惚間,蘇成垂下眼,微微一怔。
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時過境遷,好像什麼都變了。
又似乎什麼都沒變。
溫簡言笑了:“瞧,我就知道你會想明白的。”
“如果沒有呢?”蘇成抬眼問。
對方聳聳肩,道:“那就只能使用我的天賦了。”
他向丹朱要來兩分鐘的時長,為的就是這個。
如果蘇成無法說通,他就準備好使用自己的天賦來強制改變現實了——不過,由於此舉能否成功太過依賴機率,所以溫簡言還是更傾向將它作為後備計劃使用。
蘇成一哂。
溫簡言依然是那個溫簡言。
從不心存無謂的幻想。
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你想做什麼,”
蘇成抬起眼,用那雙黝黑的雙眼注視著溫簡言,似乎在評估些什麼。
或許是由於被副本同化侵蝕的緣故,他說話很慢。
“讓丹朱成為船長麼?”
溫簡言“嗤”了一聲:“怎麼可能。”
幸運遊輪不僅是夢魘的原始載體,更是一艘搭乘無數厲鬼,向著現實運載厄運的鬼船。
丹朱的存在形態早已更接近厲鬼,自然也無意為人類著想——既然溫簡言無意讓人間變為煉獄,那麼,讓這麼一個有行動力、有野心,且無底線的“人”成為船長,結果不會比現在更好,甚至很有可能更糟。
“你能遏制住這些……東西的生長嗎?”溫簡言指了指周圍的血肉之牆。
蘇成:“勉強。”
“你能用攻擊讓丹朱無暇他顧嗎?”溫簡言繼續問,“不需要太久,一分鐘足夠。”
蘇成:“應該……可以。”
身上鮮紅的花枝開始回撤,昭示著約定時間的結束。
溫簡言加快語速:“現在開始遏制,在我被拉出去的瞬間停止,然後拉住丹朱的注意力,做得到嗎?”
蘇成點點頭。
溫簡言沒時間解釋原因,蘇成也不需要問。
即便已經過去這麼久,即便已經分道揚鑣、乃至大動干戈……他們合作起來依舊默契。
外部。
剛剛還在蠕動著的血肉之牆像是失去生命般停止了生長,變得死氣沉沉,看著似乎像是死去了一樣。
丹朱眯起雙眼,注視著上方。
她勾動手指,血紅色的花荊拉扯著向外。
由於撤離沒有阻力,所以速度要比剛剛快的多。
不過眨眼間,她就已經瞥見溫簡言的身影。
至少從表象看來,對方像是成功了。
就是不知道他是說服了那位舊友、還是親手殺了他呢?
好奇在心中一閃而逝。
毫無預兆地,丹朱餘光瞥見上方青年的腦袋微偏了一偏……下一秒,培養自無數副本、無數場戰鬥拼殺中的本能在腦海中警鈴大作。
她反射性地做出反應。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剛剛還如同死物般的血牆忽然重新煥發生機,唿嘯著向這個方向襲來,壓力猶如山海——那毫無保留、極有針對性的攻勢,簡直就像是要和她同歸於盡一樣,其帶來的威脅性幾乎是先前的數倍、數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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