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5章
丹朱不得不調動所有的精力、注意力來防守。
半空中的紅色花荊勐地斷開。
丹朱終於無暇他顧。
溫簡言早已做好下墜的準備,他扭過頭,厲聲道:
“——現在!!!”
他從一開始就不準備讓任何人成為船長。
無論是誰。
無論好壞。
所以,在進入這裡之前,他就已經提前佈局。
在溫簡言話音落下之前,安辛已然抬手。
箭矢的在血色燈光下閃耀著,弓弦拉滿,弓身彎折,幾乎到了要崩斷的地步——
“嗖!!!”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箭矢裹挾萬鈞之力,切開光路,撕裂空氣,風馳電掣般追向目標盡頭!
而目標盡頭——
正是那面黑色玻璃牆壁中央、無數蛛網裂縫間,那已然薄弱的中心一點!!!!
箭矢觸碰玻璃的瞬間,時間似乎放慢了流速。在所有目光的屏息凝視下,箭矢持續向內鑽去,玻璃發出“咯咯”裂聲,似乎仍在抵抗,箭矢顫動,互相角力,直到——壓力終於超過負荷——
在這一刻,時間終於重新恢復正常的流速。
在所有人眼睜睜的注視之下,伴隨著震耳欲聾,幾乎搖撼世界的一聲巨響,那副漆黑的玻璃整面爆炸開來!
無數碎片紛飛,折射著血色的燈光。
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液體失去禁錮,汩汩向外湧出!
在所有人用最快速度後退、奔向船長室外的時候,溫簡言卻鬆開手,任憑自己自半空中掉落。
唿唿風聲灌滿耳朵,所有的顏色都混在一起,猶如萬花筒般旋轉。
下方的一切向他迎面襲來,水面距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在即將墜入其中的前一秒——
【聖嬰】道具,啟用!
無敵倒計時開始。
撲通!
溫簡言落入了水中。
陰冷的氣息冰寒刺骨,轉瞬間就將他牢牢包圍,但卻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玻璃阻隔在外,無法侵入半分。
完全無法唿吸。
但謝天謝地,他現在不需要唿吸也能活著。
四周一片混亂,無數氣泡奔湧而上,遮擋著視線,令他什麼都無法看清,腳下似乎拖拽著無窮無盡的重力,身邊的一切都在阻礙他,試圖拉扯著他沉入深沉的永眠。
溫簡言所能做的,只有在在側腹愈燒愈烈的無形指引下,一個勁地向前。
他別無他法,盲目地伸手向前探去。
指尖……
似乎觸碰到了什麼。
冰冷,堅硬。
即便目不能視,溫簡言卻依舊清晰地意識到一點:
他捉到了。
不像是他在目不能視的情況下胡亂摸索到的,倒像是……主動墜入了他的掌心。
溫簡言咬緊牙關,奮力收緊手指,勐地一扯!!
“——!!!”即便身處水面以下,溫簡言依舊能感受到身邊世界劇烈的震顫,詭異的、近乎慘叫般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下意識地、艱難地睜開雙眼。
那枚巨大的大腦漂浮在不遠處。
沒有了玻璃的阻隔,它看上去更加醜陋了。
表面褶皺縱橫,呈現出怪異的死灰色,令人發自內心地感到噁心——就像蘇成說的那樣,它看上去好像已經死去很久。
在溫簡言的注視之下,失去了承載之缸的大腦開始飛快地扭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
不過眨眼間,就變成了正常人類的大小。
下一秒,身周所有的液體都像是潮水般褪去。
溫簡言狼狽地栽了下去,他腿一軟,整個跪倒,然後伏在地面上,劇烈地咳嗆著,而在他右手緊握的掌心裡,一點金色的微光閃耀著。
——那是一枚金色的、寶石般的心臟。
沒錯。
溫簡言不會讓任何人成為船長。
可問題是,該如何做到這一點?
明明心臟就在這裡,但巫燭在“幸運遊輪”副本之中沒有任何權能,他的力量被牢牢封堵在了副本以外……卡爾貝爾親口告訴他們的。
巫燭曾說,他的心臟雖然作為爐芯被藏在深處,但卻並未在為這艘船本身供能。
隨著時間推移,巫燭表現出了無與倫比的痛苦。
而時間對於船長易位至關重要。
既然巫燭的心臟並未給船隻供能,那麼,它究竟被用來做什麼?又維繫了誰的存在?
答案昭然若揭。
【缸中之腦】之所以在死去之後依然能夠存在,是因為在被持續供能。
巫燭的心臟,正是維持這一切的關鍵。
只要將它從源頭切斷,那麼,失去了供能,任何人都無法成為船長——無論是試圖篡取船長之位的蘇成,還是真正擁有候選人身份的丹朱。
這才是真正的蛇打七寸、釜底抽薪。
溫簡言搖搖晃晃站起身,失真的聽覺漸漸恢復——在持續不斷的“滴滴”警報聲中,夾雜著龍骨轟鳴、船體崩塌的聲音,溫簡言花了一點時間才意識到,搖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腳下的船本身。
他抬起頭。
和溫簡言一開始預想的一樣,血肉之牆已經消失不見。
空地中央,蘇成跪坐在地,腦袋低垂著。
“蘇成!!”溫簡言提高聲音——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尖銳而遙遠,在四面八方警報聲的嗡鳴中顯得格外陌生。
蘇成頓了頓,抬起頭。
他的臉看上去已經恢復了正常,先前詭異的紋路已經盡數退去,除了看上去眼神有些恍惚外,一切似乎都未改變。
“這艘船要完蛋了!!!”溫簡言喊道,“快走!!”
蘇成搖搖頭,緩緩站起來,蹣跚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船長室的門口跑去,頭頂的天花板在崩潰,一塊一塊的碎在腳邊。
眾人焦急等在門口,一分一秒數著時間的流逝。
聞雅眼尖地瞥見了他們:
“在那邊!!”
見到兩人一身狼狽地從船長室衝出來,眾人都是長鬆一口氣。
“慢死了,”陳澄的嘴巴還是一如既往,毫不留情,“我們都快等不耐煩了。”
“……總之多謝,”溫簡言氣都喘不太勻,“以及幹得漂亮。”
確實如此。
剛才的行動中,無論時機還是效率都堪稱完美。
正因如此,才能捕捉到丹朱分神的短暫一霎,圖窮匕見,直指他們真正的目的地——缸中之腦。
似乎想到了什麼,溫簡言抬起頭,在愈發尖銳的警報聲中環視一圈,問,“說起來這個,丹朱呢?”
“從反攻開始起就沒見到。”
聞雅言簡意賅。
“而且我們一直守在這裡,也沒有見到她從門口離開。”
如果不是空中浮動著的、若有若無的腐敗花香,幾乎令人疑心這位壓迫感十足的永晝會長從未出現過。
奇怪……
疑惑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逝。
“所以這位……”陳澄的視線落在溫簡言身後的蘇成身上,似乎心情不太好地挑挑眉,“歸隊了?”
溫簡言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
“嗯。”
“剛剛我們能拖住丹朱,讓她沒有精力對我們下手,是他的功勞。”
塔羅師一言不發地,垂眸站著,沒對二人的的言論做出半點反饋。
陳澄翻了個白眼,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嗤。
但即便是他,都知道不該選此刻發難。
搖晃著的走廊之中,“滴滴滴”的尖銳警報聲迴響在耳邊,組成牆壁的管道崩裂,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液體向下汩汩流淌,系統的播報聲模煳不清,只能勉強辨別內容。
“■■副本——出現異常故障,即將■■關閉——……”
“請……主播儘快前往■■■■甲板——”
“未在規定時間內前往者……滋滋……將——■■■無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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