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3章
“……”注視著那緊閉的大門,巫燭的眸光微微一閃,他低下頭,看向小溫簡言,嗓音無喜無悲:
“你想離開這裡?”
“嗯!”小溫簡言不假思索地點頭。
“為什麼?”巫燭問。
他深深直視著對方的雙眼,認真詢問。
這裡是為你打造的世界。
抹除悲傷、痛苦、紛爭、絕望,只存愉快、平和、幸福、安寧……一個神明親手捏造的完美夢境。
“我……我不知道,”小溫簡言絞盡腦汁地思考半晌,終於一字一頓道,“我總覺得……這裡不像是真的。”
的確,在這裡,他可以隨心所欲。
他能得到所有他想得到的東西,他也能做到所有他想做的事。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胸口深處卻總覺得有些空空的,冥冥中,他總是有種奇怪的預感……似乎自己忘記了什麼。
又似乎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著他去實現。
“那是什麼?”巫燭追問。
“像是……夢。”小溫簡言把腦袋擱在巫燭的肩膀上,有些恍惚地望著他,“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像一個巨大的、五彩斑斕的泡泡,將他裝在裡面,忽忽悠悠地帶著他向高處飄去。
“你不喜歡這個夢嗎?”
“喜歡。”
小溫簡言不假思索地點頭。
“可是,”小溫簡言仰起頭,一雙乾淨無塵的雙眼看向巫燭,神色專注,“只要是夢,都是會醒來的,不是嗎?”
隆隆。
沉重悶響自腳下傳來,建築物再次開始晃動。
夢境搖搖欲墜,可巫燭卻沒向看溫簡言以外的任何存在。
“如果醒來之後的世界很糟糕呢?”巫燭凝視著懷中的小孩,眼底似乎沉澱著某種更深沉、更晦暗的影子,“你不會後悔嗎?”
“可能會的吧。”
小溫簡言想了想,鄭重其事地說道,
“但不去看看,我又怎麼會知道呢?”
“不過……”
小溫簡言仰起頭,澄澈的雙眼深處倒映著巫燭的臉——他看著自己唯一的鬼朋友,神情有些沮喪:
“我不想拋下你一個人……”
巫燭垂下眼,似乎笑了:
“別擔心。”
就像光永遠無法掙脫影子。
“就算你想,也做不到。”
*
在意識到這裡可能是幻境之後,祁潛等人就一直在嘗試打破這裡。
但是,面前的建築物的“架構”卻似乎遠超他們的想象,在看似是實體的牆面之下,流淌的卻是濃郁深黑的陰影,陰冷而不祥,僅僅只是注視都令人不寒而慄。
整個世界似乎都被扭曲並改造了。
他們多次嘗試破壞大門,但每一次都被陰影阻隔,最終無功而返。
“見鬼!!”
陳澄氣的要死,只可惜身體的狀態阻止了他像以往那樣發洩憤怒。
“我們這到底該怎麼出去!”
正在這時,一直被保護在後方的白雪卻忽然動了,他一步步向前,緩緩伸出手向前探去——
“小心!”身後傳來聞雅緊張的提醒。
但白雪卻充耳不聞,指尖徑直摸索到了牆壁一角。
幾秒之後,他扭過頭,雙眼黑沉:“這裡。”
“你是說——!”
聞言,眾人瞬間恍然。
啊,那處裂口!!
要知道,孤兒院並非完整不破的,它的牆壁上存在著一處人為製造的巨大裂口,他們也正是由此處進到這裡來的。
雖然現在他們身處的地方和橘子糖他們調換了,可是,這處裂口卻是在裡外兩個世界內都同步的!
有了確切的方向,眾人齊心協力,終於在牆壁下方的陰影重新覆蓋過來之前,找到了那個通向外部的道路。
很快,眾人便穿過牆壁上的裂縫,終於擺脫了這個將他們牢牢困住的囚籠。
出現在眼前的,是熟悉的漆黑天空。
詭異的黃褐色土地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向著遠處延伸,放眼望去,一眼看不到邊際。
這像是隻有噩夢之中才會出現的情形。
“這、這是……”
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的祁潛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小見多怪。”身後的陳澄冷嘲熱諷。
祁潛:“……”
安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隊長,看久了你就習慣了。”
祁潛:“……”
他也沒睡多久吧?
至於嗎!
然而,正在這時,一股極度怪異的感覺從不遠處襲來,無窮無盡的冷意從腳底竄起,蛇一般地纏繞住他們的神經!
眾人瞳孔一縮,齊齊禁聲,勐地向著不遠處看去。
歪歪扭扭的石板路盡頭,定定站著一道漆黑的人影。
像是空氣中被燒灼出的一個大洞,半點光亮都無法從中穿過,只能析出無窮無盡的陰森冷意。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在警報。
這是不可知、不可察的恐怖存在!
快跑!
“等等,這該不會就是……”聞雅似乎想到了什麼,勐地向著白雪的方向看去。
白雪沒說話,點點頭,肯定了聞雅的猜測。
之前和橘子糖短兵相接、迫使他不得不打電話過去警告的,就是眼前的“存在”。
雙方的位置置換之後,處境也跟著置換了。
原本追著他們的“乘客”現在成為了橘子糖那邊的麻煩,而這個存在於原本副本之中的“必死危機”則變成了他們這邊需要應對的。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陳默下意識壓低聲音。
他們原本準備找到逃離的方法之後,就立刻去找溫簡言,無論他背後跟著的虛影究竟是否有惡意,只要將他帶離這個幻境,應該就算大功告成。
可沒想到……
外面居然還有這麼個東西在等著他們。
正在他們低聲交談之時,忽然,不遠處的“黑影”動身了,它邁動步伐,緩緩向著這個方向走過來。
每接近一步,他們就對這個大洞看的更真切,也更能切膚地感受到其中所蘊藏著的恐怖意味。
“所以,這就是那位‘積分榜第一’、‘夢魘意志的代行者’?”聞雅的雙眼緊緊盯著黑影的方向,低聲道。
之前溫簡言還在隊伍裡的時候,曾向他們簡略地解釋過這傢伙的存在。
“可是,它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安辛眉頭緊擰,神情困惑至極——“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在幸運遊輪上的時候,我們不是把裝著大腦的培養皿打碎了?”
而他在最後動手時也曾出過很重要的一份力。
“但是,當生沒有意義的時候,”正在這時,白雪緩緩開了口,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黑影走來的方向,“死也就同樣沒有意義了。”
這句話聽起來怪異而奇妙,眾人聽了,都不由自主地愣了半晌。
在他們的注視之下,剛剛還一步步向前走的黑影突然停住了步伐。
它在距離孤兒院大門只有數米之遙的地方反覆徘徊,但卻並沒有持續接近的打算。
“這又是怎麼回事?”安辛一愣。
而陳默看看在不遠處停滯不前的黑影,又扭頭看了看身後的孤兒院,此刻卻似乎琢磨出了些門道:“或許……那些流淌在牆壁下的黑色物質,其真實目的並非將我們困在裡面,而是將它擋在外面?”
牆壁下的黑暗牢牢建構起這個孤兒院的骨架,圍出這樣的一個獨立的世界。
雖然看起來陰冷恐怖,但是,在他們試圖脫離其中時,卻並未遭到任何形式的攻擊,似乎對他們並無敵意。
“很有可能。”
祁潛深深凝視著不遠處徘徊著的人形黑色空洞,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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