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74章
其他幾人噤若寒蟬。
他們知道,紳士說的一點沒錯。
但是……
他們也知道,如果想要解決這件事,就必須有人離開光亮,進入到外面的無邊黑暗中。
而維持他們在黑暗中生存的油燈,卻是絕不能離開店鋪的。
“副會長,我們現在拿到的冥幣也差不多了,”有人試圖垂死掙扎,“不如我們再等一名顧客入店,然後直接上三樓……”
“不行!”紳士冷聲道。
他的雙眼仍舊緊盯著外部的紅光。
“這個副本太奇怪了,一定是有什麼東西……或者是有什麼人在搞鬼,接下來只會更難,如果不解決的話,等到了下一層之後我們死的會更快。”
他扭過頭,冰冷的,沒有什麼情感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隊員的身上。
那名隊員扶著失去皮膚的手臂,心裡已經有了預期,臉色不由得微微發白。
紳士露出一個文質彬彬的微笑,“您不要擔心,不會出事的。”
像之前請他去抽取鑰匙的那一次一樣,他拿出一枚道具,遞了過去:
“去吧,我們會在這裡等您的。”
*
“嘎吱”。
玻璃門被推開了,男人青白著臉,咬著牙關,緩緩踏入到了黑暗之中。
一踏出店門,粘稠渾濁的黑暗就捲上了他的身體。
冰冷的空氣猶如冰刀般劃上了皮膚,帶來如有實質般的痛感。
是的,紳士的承諾沒有錯。
雖然邁出了燈光保護的範圍,但他卻並沒有直接變成失去生命的屍體,這顯然是他給與的道具的保護。
可是……
這樣的保護有什麼代價呢?
那夾雜著詭異電流的聲音似乎再一次在耳邊響起,在他的腦海中低語,一遍遍地詢問。
您心中已經有猜想了吧……
為什麼不敢驗證一下呢?
鬼使神差地,他將手伸向自己用白布包裹著的手臂,解開繃帶之後,下方失去皮膚保護的鮮紅肌腱裸露了出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夠看清,一枚手掌般的痕跡烙印在上面。
不,不,不是這樣的。
不知是為了抵禦內心的恐懼,還是為了欺騙自己,男人哆嗦著手掌,將繃帶重新覆蓋了回去,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再度邁開腳步。
這是必要的。
副會長他一定有更多的考量,絕對不是,絕對不是……
絕對不是什麼呢?
他回答不出來。
不知不覺中,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東西更近了。
終於,他看清了紅光的源頭。
那是一支蠟燭。
紅色的蠟燭。
蠟燭靜靜燃燒著,上方亮著微弱的火焰,但卻散發出一股令他寒毛直豎的氣息,猶如空氣中有什麼活物在蠕動,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似乎在告訴他——
沒錯,就是它,就是這個邪惡的物件引來了周圍的所有厲鬼。
男人沒有發覺……或者說,也無法發覺。
在他邁入紅光的瞬間,滋滋的電流聲就開始在他的直播間內迴盪,似乎訊號收到了某種干擾似得。
“怎麼回事?”
“為什麼訊號變差了?”
“天哪不是吧,夢魘還沒有維修好嗎?最近都出了多少次故障了?”
“說起來,之前的故障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知道嗎?”
“呃……沒印象了誒。”
“我也。”
“管他的呢,有直播看就行了,管他故障不故障呢。”
胸口處壓著的大石逐漸沉重,主播唿吸變得越發急促,一點點加快了步伐。
必須將它熄滅。
不然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隻紅燭,黑暗中,只有它在悄然燃燒,釋放出詭異不祥的紅色光芒,視網膜上似乎都被燒出了紅色的影像,像是菸頭點按下去的燃點。
然而,下一秒,一隻佈滿屍斑的青白手掌從黑暗中伸來,死死地捉住了他的腳踝。
主播在猝不及防間被扯倒在地,心中頓時大駭。
糟糕!!
是被那燭光引來的鬼!!
他狼狽轉身,準備防禦,但是,還沒等他做些什麼,就只聽不遠處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趕走那些礙事的東西,乖。”
混亂間,主播沒聽真切對方在說什麼。
但是,隔著耳邊血液的轟鳴聲,他隱約覺得那道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緊接著,周圍的黑暗像是有生命般湧動起來,很快,那隻緊抓著他的腳腕的鬼手就縮了回去,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怎……怎麼回事?
主播攤在地上,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茫然地四處環視。
混沌的黑暗中,唯有那支詭異的紅燭仍在燃燒。
下一秒,一隻修長的手自黑暗中深處,將那枚紅色蠟燭輕輕拿了起來。
“什……?!”
紅色的燭光猶如一層油潤的膜,塗抹在明晰的指關節上,伴隨著蠟燭被一點點抬起,一張俊美白皙的面孔被那詭異的光線逐漸照亮。
男人的瞳孔緊縮,完全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青年手持紅燭站在他的面前,淺色的眼眸深處跳躍著深紅的燭光,背後是無邊的厚重陰影。
失去了詭異的電流雜音,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柔和而好聽:
“晚上好。”
“喜歡我的電臺節目嗎?”他輕笑一聲。
“你……是你?!”男人的瞳孔收縮,強烈的恐懼在黑暗中放大,他的聲音因此而顫抖而變調,“匹諾曹?!”
可是……匹諾曹不是死在了幸運遊輪上嗎?
這又是怎麼回事?!
是鬼嗎?還是……
“哎呀,看來你認識我啊。”
溫簡言輕笑一聲,看著似乎有些愉快。
“這些事,全是你搞的鬼?”主播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那些收音機,電視,還有那些顧客……”
“對啊。”
溫簡言輕飄飄地承認了,沒有半點猶豫。
他的誠實過度反而將對方的所有聲音都硬生生地堵了回去,一下子,居然什麼問題都問不出來了。
“我和你們的副會長……嗯,怎麼說呢?”溫簡言垂下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點燃的紅燭,他頓了頓,抬起眼,面上雖然帶著微笑,但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有點私仇。”
一次一次一次的陷害和算計,一次一次一次的惡意和坑害。
他這麼久都沒用極端的手段進行追究,已經很是大度。
但是,在夢魘的命令下誘導蘇成、激化他的異化、在賽馬場上斬斷季觀的四肢、試圖奪取黃毛的眼球……一樁樁一件件,已經完全超出了溫簡言願意忍受的範圍。
說他們之間是私仇,完全不為過。
“你……”
那主播吞了吞唾沫,試圖潤一下自己乾燥的喉嚨。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難道說,你不怕我回去告訴……”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溫簡言打斷了。
“你會嗎?”
青年笑盈盈地望著他。
在詭異的紅光之下,他的雙眼像旋渦一樣令人不敢直視,似乎有種穿透人心的可怕力量。
溫簡言在他的面前蹲了下來。
“所以,”
他的視線停留在主播手腕散亂的繃帶上,眼底笑意似乎加深了,“你驗證過了,對吧?”
“……”主播張了張嘴,聲音哽在了喉嚨裡。
“就這麼說吧,”和溫簡言臉上溫和無害的好看笑意不同的是,他的嗓音中似乎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恐怖冷意,“我會在這個副本中殺死紳士,並且,我這次可不介意連帶傷害。”
“這意味著,你有可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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