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90章
除了個別時候會發燙外,並沒有什麼太大存在感。
但是,當它消失之後,似乎一切都改變了。
“……”
溫簡言按著頸下,腦袋有點亂。
冷冰冰,空蕩蕩,似有無聲的風吹送入那個缺失了一角的空洞,輕的令人心慌。
這是非常重要的道具……是危險時刻能保命的……是能擺脫夢魘控制的關鍵……
是……
溫簡言陰著臉,噌地站了起來。
——去他媽的什麼用途,這玩意兒可是那傢伙的心臟!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必須、絕對、一定要找回來!
溫簡言用力捏著鼻樑,深唿吸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按理來說,巫燭的心臟是沒那麼容易被從他身上摘走的,可問題是,今時不同往日,他現在所處的也並非常理能解釋的位置,現在項鍊離體,大機率是在他昏迷的時候被人取走了。
這也能解釋他現在的處境。
如果只搜到了冥幣,那群人完全可以在他醒來之後直接逼供,而那項鍊卻完全不同,它令他們拿不準他的身份和底牌,所以才會採取現在這種懷柔的策略進行試探。
溫簡言扭過頭,看向窗外。
明明距離那小孩走後不過數分鐘,窗外的天空卻明顯黑了下來——那是一種不正常的陰黑,空氣中蒙上了一層怪異的墨色,無形的簾幕蓋了下來,幽暗的影子如同溼手指般一點點爬過青石板路,給人帶來莫名的不安。
本就不算擁擠的街道上已經沒了半個人影。
溫簡言轉身走向壁龕,拿起了那兩支阿元叮囑他及時點上的蠟燭。
這次,沒有道具,沒有直播間,也沒有隊友,現在離開房間,相當於沒有任何庇護地踏入黑暗。
“……”
溫簡言淺淺唿出一口氣,邁過了門檻。
黑暗吞沒了他的背影。
*
不過眨眼間,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陰影彌散進街道,鑽入房間和房間的縫隙,像是某種粘稠的膠質,一絲不落地將世界填滿。
白天看著十分正常的小鎮,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低矮的房屋歪斜立在石板路邊,黑洞洞的視窗像是無神瞪大的眼珠——比起有光照時,它現在看起來更貼近於溫簡言在副本中見到過的模樣。
漫無邊際的夜色中,唯有一點微弱的燭光晃動著。
一道人影被籠在燭光中,在街道上快步穿行。
溫簡言步伐匆匆,手中的燭光十分危險地搖晃著,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四周的黑暗壓倒、吞沒。
微光照亮了他蒼白的側臉。
和油燈不同,蠟燭所能產生的庇護作用十分有限,溫簡言能清楚地感受到,光線之外遊蕩著某種不祥的氣息,它們無處不在,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入到燭光之下,冰冷的吐息從四面八方吹來,侵蝕著他的生命力,蠶食著他的體溫。
不過,溫簡言不是沒有優勢。
他在【興旺酒店】副本中待得足夠久,對於這裡的一磚一瓦都足夠熟悉,每一道小巷、每一處轉角……即便是閉著眼睛,都能直接在腦海中勾勒出來。
嚴格來說,這個小鎮真正有意義的地方並不多。
商店街,以及商店街深處的裱畫店是一處,而另外一處,則是鎮子角落有井口的破屋,除此之外,小鎮中的其他地方危險等級都並不高——雖然並不處於同一個時間段,但是,夢魘建造副本的邏輯是不會出錯的,危險等級越高的地方越關鍵,既然副本是這樣,那麼逆推回去,在藍本原型之中也是同理。
更重要的是,溫簡言在白天的時候曾專門留意過那老婦離開的方向。
那個方向的關鍵地點,有且只有那間破屋。
溫簡言加快腳步,即便在缺少光照的情況下,他依舊健步如飛,如履平地。
很快,前方的黑暗之中,浮現出了破屋模煳的輪廓,它就這樣靜靜矗立在道路盡頭,猶如瀕死巨人的殘骸。
透過歪斜的窗戶,隱約可見一點微弱的光照。
到了。
溫簡言的心臟狂跳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越發急迫不得。
他單手攏住燭光,將光線壓至最低,腳下步伐輕巧,像貓似得迅捷無聲。
溫簡言靜悄悄來到窗下,他謹慎地貼近邊緣,向著窗內看去。
現在,破屋顯然還沒有真的變破。
沒了衰敗的橫樑、塌陷的天花板、空蕩的房間,任誰都能清楚意識到,這間屋子其實比小鎮中其他房子要大得多,裡面的擺設佈置也更整潔體面。
明亮發白的燈光從大門正對的壁龕中釋放出來,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即便溫簡言身處窗外,也能感受到寒意稍散。
那老婦坐在一把木椅上,嵴背佝僂,看上去老態龍鍾,臉上的溝壑因燈光顯得更深了。
房間裡還不只有她一人。
其餘幾人或站或坐,彼此低聲交談著。
溫簡言側耳聽了半晌,才意識到他們在談的居然正是自己。
“那小子今天醒來了?”
“嗯。”老婦雙目深闔,應了聲。
“我聽說阿元帶著他在鎮子裡轉了轉,有什麼結論嗎,他有說些什麼嗎?”
“還沒有,”老婦樹皮般的雙手交疊壓在柺杖上,緩慢道,“莫著急。”
“莫著急?”
提問者的聲音勐地提高了。
“我怎麼可能不著急!”
“現在鎮子裡的狀況您老也知道,再不想出什麼辦法的話……”
那人一邊說話一邊在房間裡踱步,他是一個身材筆挺,面容陰冷的中年男子,光線在他的臉上間或遊移,不知道為什麼……溫簡言總覺得他越看越眼熟。
“曖,別吵。”老婦開口打斷他,光照亮了她樹皮般的老臉,深深流淌進每一絲溝壑之中,“我老婆子年紀大了,聽不得這些。”
溫簡言的視線順勢落在那老婦的臉孔之上,在那一霎那,他勐地一個激靈。
他想起來了!
無論是那老婦,還是那中年男人,他都曾在裱畫店深處的走廊中見到過他們的畫像!
記憶閥門轟地開啟,畫面如洪流般奔湧而出。
裱畫店深處掛著的畫像中,場景都各不相同,有荒墳,有破屋,也有……一座鏽跡斑斑的老式火車。
回想起那火車的模樣,溫簡言頓時心跳如鼓。
赫然正是他搭乘著來到這裡的那輛!
原有的模煳猜測,此刻得到了確信無疑的印證。
無論荒墳、列車、還是畫廊、油畫……全部都是這小鎮的產物,既然如此,那些矗立在荒地中的月臺應該也同樣。
想到這裡,溫簡言的心向下勐地一沉。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他下車的地方月臺尚未建好,只有一個淺淺的地基。
那麼……問題來了。
他該怎麼回去?
這個問題他先前從未想過,溫簡言此刻只覺得身上竄出一層冷汗,嵴背一片溼涼。
沒有月臺,也就無法上車,那他豈不是會被永遠困在這裡?
“……推演出來的下一次機會是什麼時候?”
“三天後。”
“我們時間不多了,要我說,就別在乎什麼手段不手段的了,無論如何都要弄清那小子究竟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方——”那中年男人聲音陰冷,稍稍發狠。
“不行!”一位中年婦人有條不紊地開口道,“你沒聽阿媽說嗎,他身上的帶著的那些東西不尋常,不能輕舉妄動。”
她正是白天裡經營包子鋪的阿嬸。
“再者說,你們不是檢查過了嗎,那孩子的確是人類,我們向來是不對活人——”
“等等。”
那老婦忽然扭頭,佈滿褶皺的乾癟眼皮抬起,其下佈滿白翳的渾濁眼珠轉動,向著窗子的方向看去。
她下凹的嘴唇動了動。
那中年男人一愣,快步走向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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