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91章
“嘎吱”一聲響,兩扇窗子被勐地推開。
窗戶外,是無邊無際的幽冷黑暗。
“怎麼回事?”一人問。
中年男人探出身子,四面環視,但卻什麼都沒找到。
他掉轉過頭,聳聳肩:
“什麼都沒有。”
然而,那老婦此刻卻不再說話了,她收回視線,凹陷的眼皮再次闔了下去,枯木般的身體蜷縮在椅子中,像是睡著了一般。
中年男人搖搖頭,似乎早已習慣老婦的神經質,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
他正準備將窗戶關上,中年婦人此刻卻走上前,制止了他的動作。
“現在才幾點,”
女人深深望向窗外,神情憂慮。
“天已經黑成這樣了?”
“酉時剛過一刻。”中年男子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回到道。
他凝視著窗外黑暗,無盡的憂慮積壓在眉頭,變成深深的皺痕。
“……這裡撐不了多久了。”
房間裡陷入了壓抑的、令人窒息般的安靜中。
過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有人再次開口,像是為了安心一般反覆確認道:
“還有三天,對麼?”
“是的,三天。”
窗外,轉過側牆後。
溫簡言靠牆站著,眸光深深,他的手掌牢牢覆在點燃的燭火之上,哪怕掌心中的那片皮肉被燒焦也不移分毫。
*
伴隨著幾聲雞鳴,深沉到幾乎能吞沒掉一切的黑暗終於心滿意足般慢慢退去,熹微的晨光自天際爬來,將久違的光明投向地面,將這個將死的小鎮喚醒。
一連串的敲門聲響起。
“起床啦起床啦!”
阿元拍著門,一臉的興高采烈,完全看不出昨天一開始的警惕模樣。
“……吵什麼,”溫簡言的聲音懶洋洋的,還帶著濃濃的睡意,“這才幾點……”
只聽“吱呀”一聲,大門被從裡面開啟。
青年一臉睡意朦朧,因為睡得不夠老實,襯衫下襬散開了。
“啊啊啊——”阿元尖叫著捂住眼睛,“你你你,把衣服穿好!”
“哦。”溫簡言低下頭,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衣冠不整,於是慢吞吞應了聲,有條不紊地將襯衫扣好。
確認溫簡言把衣服穿好之後,阿元這才把手放下,他表情還有些扭捏,聲音卻很嚴肅,一副小大人模樣:“你以後得注意一點,不能那麼傷風敗俗。”
“好好……”溫簡言漫不經心地應著。
他歪著身子,靠在門框上,“所以呢,我們今天的活動是什麼?”
阿元想了想,“你想去哪裡?”
“我覺得昨天你帶我去的那條街就不錯,東西很好吃,”溫簡言眨眨眼,露出一個微笑,“我們再去一次,怎麼樣?”
“好啊好啊!”阿元高興起來。
“我最喜歡逛街了!”
二人走著昨天的路,一前一後再次走向了商店街。
一邊走,溫簡言一邊旁敲側擊,不著痕跡地打探著鎮上的一切。
他從不問任何可能和鬼有關的內容,唯一關心的,只有這裡的鎮民。
小鎮並不大,有姓有名的人也不多,而阿元的警惕心也並不高,不過短短幾分鐘,溫簡言就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內容。
這裡的一切和昨天都無甚區別,漫長的一條街上開著許多商鋪,雖然一部分已經關門了,但還剩下營業的幾家卻煙火生活氣很重,溫簡言被阿元帶到昨天那家包子鋪吃過早餐,然後再次開始慢慢閒逛——和昨天一樣,這次依然有熱情的店主給他們塞著東西,越向前走,兩人手中的東西就越多。
在溫簡言不動聲色的引導下,很快,在阿元沒覺察的時候,兩人再次逼近了那家成衣店。
溫簡言似乎想到了什麼,勐地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一摸口袋:“哎呀,我有東西落在早餐店了……”
阿元扭過頭,一臉訝然:“什麼?”
“你也知道,我現在還是傷員,走了這麼久,已經累的夠嗆了,”溫簡言眨眨眼,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做派,“好阿元,能幫我去取一一下嗎?”
“那,那你不要亂跑哦。”阿元猶豫。
“你放心,”溫簡言滿口答應,“再者說,我是不認識路的外地人,沒你帶著,我也去不了什麼地方的,對不對?”
“那好吧,我馬上回來!”
阿元想想倒也是,於是轉過身,一蹦一跳地往回走了。
看著阿元的背影消失,溫簡言臉上的無辜表情消失了,他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將手上的東西刻意擺在了路中間,然後大步走向不遠處的成衣店,動作迅速敏捷,一點也看不出來“累的夠嗆”在哪。
“嘎吱——”
伴隨著門軸轉動的嘶啞聲響,商鋪大門被從外部推開。
成衣店裡黑漆漆的。
明明外面陽光明亮,這裡卻一副光線不足的樣子,灰撲撲的老舊衣服掛在貨架上,店鋪裡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都浸沒在黑暗之中,角落裡暗影憧憧,看著令人莫名心慌。
而溫簡言卻面不改色,對這裡的景象並不感到任何驚訝,而是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
他不緊不慢地在貨架間穿行,目光從掛在牆上的一間間老舊衣服上掃過。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陰冷的聲音:
“需要幫忙嗎,客人?”
溫簡言扭過頭,只見剛剛還空空蕩蕩的貨架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面容陰沉,身形筆挺的中年男人。
溫簡言唇邊掠過一絲笑意。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將一件衣服從貨架上取了下來,這才慢悠悠來到櫃檯前。
衣服被丟在櫃檯上。
“我要這件。”
“不好意思,”中年男人定定注視著溫簡言,雙眼沉在眉骨下的陰影中,皮笑肉不笑道,“您付不起它的價格。”
“是嗎?”溫簡言倒是顯得泰然自若。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聳聳肩,“如果你們沒有把我的錢收走,我說不定就能付得起了呢。”
在那一霎,一道悍然的厲光從中年男人的眼底閃過,他勐地抬頭,死死盯著溫簡言:“你果然知道…………”
整個成衣店的空氣似乎在瞬間變冷。
中年男子的嘴角不規律地抽動著,露出一個冷笑:
“雖然阿媽說不能對你做什麼,但是,既然你送上門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只聽“哐”的一聲響,大門在不遠處死死閉合。
下一秒,房間裡所有的成衣似乎都活了起來,一張張人臉在布料下掙扎,它們困住了溫簡言的手腳,布料絞纏下,呈現出人皮般怪異柔韌的觸感。
中年男人緩緩走出櫃檯後。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身上的錢又是哪裡來的,說!”
溫簡言身體放鬆,任憑捆縛拉緊,他似笑非笑地抬起頭:“想知道?”
“我憑什麼告訴你?”
“當然了,如果你們願意把我身上的東西還給我,我倒也不是不能透露一點……”
在對方站定的瞬間,溫簡言忽然傾身向前,中年男子一時不備,不由得向後仰了仰。
“還是說,東西不在你這裡?”
青年輕蔑的眼神掃過他的身上,唇邊輕飄飄扯出一個惡意的笑。
“那就沒辦法了,讓你們正兒八經管事的人找我談……好嗎?”
“你——”
中年男子的瞳孔一縮,板正的臉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因為距離太近,溫簡言幾乎能聽到他牙齒咬合的咯咯聲,“敬酒不吃吃罰酒!”
“呃!”
布料纏過青年的脖頸,絞出紅痕,將他狠狠拽倒在地。
強烈的窒息感令溫簡言本能掙扎,周邊的貨架被他帶倒,地面頓時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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