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19章
“接下來呢?”雲碧藍扭頭看向溫簡言,“你準備做什麼?”
“醜的這個留給你,剩下那個我帶走。”溫簡言說。
阿尼斯:“………………!!!!”
他的身體掙扎得更加劇烈了,活似一隻巨大的螳螂,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但卻只能從喉嚨中發出粗噶的聲音。
“行。”雲碧藍點點頭。
她向著旁邊的一名學生會成員招招手,對方走上前,將血色細線的一端遞了上來。
溫簡言知道這細線。
他上次來這個副本的時候曾見過湖底這些細線,所有被捆住的人都會如人繭般沉睡在水中,失去意識,無法行動。
“它能幫你限制住那傢伙的能力,但我也會適當地放開一小部分,不會讓他像那些人一樣陷入沉睡,”雲碧藍掃了眼溫簡言的胳膊腿,補充道,“畢竟,他要是完全失去意識了,估計你也扛不走他。”
溫簡言:“……”
雖然很貼心,但這眼神多少有點傷人了。
溫簡言想了想:“可以給我一個你們學生會的袖章嗎?”
雲碧藍點點頭,也不問原因,十分雷厲風行地將其中一名學會會成員胳膊上的袖章扯下來,丟給了溫簡言:“喏。”
溫簡言將它裝進口袋:“謝謝。”
雲碧藍向著身後瞥去一眼:“那傢伙呢?”
背後,阿尼斯被幾個學生會成員狼狽地押著,聞言,他勐地抬起頭來,死死盯著溫簡言,他的嘴巴仍被堵得死死的,發不出半點聲響。
“隨便你。”溫簡言說,“殺了也行,留著幫你幹活也行,總之別把他放出來礙我事就可以。”
雲碧藍似乎想到了什麼:“對了,你的手腕是那傢伙折斷的對吧?”
溫簡言:“嗯。”
“唔!唔唔!”阿尼斯再一次劇烈地掙扎了起來,但這一次,他的雙眼之中卻已經不再只有憎恨和惡毒,而是帶上了幾分少見的慌亂和恐懼,但是,他的所有掙扎在細線和學生會的壓制之下都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如同昆蟲一樣被死死地摁住了。
“很好。”雲碧藍扯開一個無聲的微笑,她身上那股活人的氣息消失了,僅剩的只有陰冷詭異的煞氣,“我們會好好招待他的。”
阿尼斯被拖拽著離開了溫簡言的視線。
“除此以外呢,還有什麼需要的嗎?”雲碧藍問。
“沒有了。”溫簡言深吸一口氣。
“行,”雲碧藍說,“我讓校車送你一程。”
溫簡言必須走。
這一點他知道,雲碧藍也知道。
沒必要將既定的別離往後拖延——這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雲碧藍送溫簡言來到了校門口,一輛灰塵僕僕的校車已經等在了那裡,發動機啟動,發出了轟鳴的聲響,車門開啟著,等待著乘客上車。
溫簡言頓了頓,扭頭看向雲碧藍。
“等我,”他說道,“等一切結束後,我會回來找你的。”
雲碧藍一怔,抬眼看向溫簡言,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你啊……”
她的眼神柔和了,在那一瞬,她看上去像是回到了從前——回到了猙獰的荊棘紋長出來之前,那爽朗愛笑的模樣。
“你那麼聰明,幹嘛總喜歡騙自己呢。”
說著,雲碧藍抬起手,握住了溫簡言的手。
她的手掌冰冷至極,皮膚髮僵,像是被凍了很久的一般,早已喪失彈性。
頭頂,紅色的裂口越發之深了,詭異的紅光灑落下來,照亮了她蒼白陰冷、不帶一絲活氣的面容。
“我已經死了。”
雲碧藍溫和地說道。
事實如此冷酷無情,像是一根冰錐,毫無保留地扎入心之中。
雲碧藍已經死去了。
她是育英大學新任的校長,無論肉身還是靈魂,都被永遠繫結在了這個鬼校之中,她的命運在決定留下的那一瞬就已經註定,再無改寫可能。
“不過,我的意識還維持著沒有消散,”雲碧藍鬆開了溫簡言的手,語氣仍然輕鬆,“還沒有變成只憑機制執行的‘鬼’——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使命,保護了我想保護的東西,這不就已經足夠了嗎?”
“……”
溫簡言定定望著她,只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什麼梗住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雲碧藍曾多麼渴望離開夢魘。
在遊樂園副本結束之後,她是第一個加入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會的——毫不猶豫,毫無保留。
最不願被束縛的人,卻永遠被困在了無光的狹窄天地,再也無法邁出校園半步。
他張了張嘴,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耳邊艱澀地響起。
“對不起。”
溫簡言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道歉。
是為對方的現狀,還是為自己的無能為力。
然而,下一秒,雲碧藍的眼眸一眯,手指握拳,一拳重重砸在了溫簡言肚子上。
“咳!咳咳咳!”溫簡言被打的猝不及防,嵴背一下子彎了下去。
雲碧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下次再讓我聽到這句話,我還打你。”
溫簡言:“咳咳咳!”
“首先,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沒誰能影響我的決定——哪怕是蘇成那個兔崽子也一樣,”雲碧藍抱著胳膊,冷笑一聲,“他第一武力上打不過我,第二嘴皮子也不遠如你,你要是覺得我是被他影響了還是怎樣,那你還得再挨一頓揍。”
溫簡言:“沒——咳咳——沒有……”
“還有,”雲碧藍看向溫簡言,語氣冷靜下來,“我們都經歷過這個副本,你也知道,這個副本里藏著些什麼。”
這裡的建築物的地面、牆壁、天花板,全都是由沉睡的厲鬼組成,校車每日往返,運送墳土進入校園,好讓它們維持沉睡。
哪怕在副本結束之後,她作為“校長”的工作都沒停止過。
一旦校長消失,校園規則也將崩潰,失去壓制之後,如此龐大的厲鬼數量,必將製造更多血腥和苦難。
“我會留在這裡,不僅僅只是因為我希望你完成我已經做不到的事……”雲碧藍垂下眼,輕聲說,“更是因為這也是我必須要做的。”
既然總要有人盡這個責任。
那就讓她來吧。
於是,她身入囚籠,再不離開。
雲碧藍伸手將面前的青年扶了起來。
“好了,別裝了,我打的沒那麼重。”
溫簡言直起身,眼眶紅著,或許是咳的,或許不是。
“好了。”
雲碧藍張開雙臂,給了溫簡言一個沒有體溫的擁抱。
“該道別了。”
面前的校車發動機發出轟鳴,似乎在催促些什麼。
雲碧藍後退一步,向他揮了揮手,笑了:“……好了,去吧。”
去吧,去驅散陰翳世界多年的夢魘,為我們帶來久未見過的光明。
她會留在黑暗中,見證這一切。
*
校車在火車站前停下。
溫簡言下了車,雨果跟在他的身後,他的身上被紅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細絲死死纏著,它的一端則被牢牢攥在溫簡言的手裡——這是來自於育英綜合大學校長的饋贈,能保證雨果失去戰鬥能力,無法再次對他出手。
自從湖下被撈上來開始,雨果就再沒說過一句話。
他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灰眼睛掃了溫簡言一圈,然後就閉上了雙眼,沒有盡頭地沉默了下去。
而溫簡言似乎也沒有跟他搭話的準備。
放下他們之後,校車便重新啟動,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溫簡言帶著雨果來到了車站。
“坐?”他指了指長椅。
雨果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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