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20章
溫簡言聳聳肩,也不在意,在長椅上徑直落座。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車站一片死寂,兩人一站一坐,中間隔著不少的距離,看上去猶如涇渭分明的兩座雕塑。
終於,不知道過去多久,伴隨著“嗚嗚”的轟鳴聲,地面也隨之震動起來,一束蒼白的燈光從黑暗中刺了過來——一列火車駛入了車站,在兩人的面前停了下來。
溫簡言站起身,道:“跟上。”
雨果受制於人,倒也還算配合。
二人一前一後走上車,找到了適合人類落座的包廂。
在短暫的停留過後,火車轟鳴著再次啟動。
溫簡言從口袋中掏出那枚學生會的袖帶,套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作為活人,是無法被火車送到站點的,所以,列車會在下一站之前停下,在下車前無法停下,而紅袖章則能改變佩戴者的身份——溫簡言伸手摸向口袋。
果然,一張冥幣出現在口袋裡。
“借過。”溫簡言嘀咕著探過身,摸向雨果的口袋,從中同樣摸出了一張冥幣。
很快,售票員一如既往地前來檢票。
溫簡言將兩張冥幣遞了過去,換到了兩張車票。
一張車票是他的——終點站後寫著“育英綜合大學”幾個字。
不過,由於列車已經離開了這個站點,所以大機率會在繞過一整圈之後才會再次在那個站點停留。
而另外一張是雨果的。
溫簡言垂下眼,掃過上面的文字。
哈。
他勾起唇,露出一個無聲的微笑。
沒錯,這才是他哪怕冒著如此風險也,必須帶走雨果的真正原因。
在那條有著所有前十主播艙房的走廊之上,唯有雨果的房間顯示——已入住。
正因如此,在這輛列車之上。他被規則判定的終點站不會是現實世界,而是溫簡言現在最需要去、也恰恰最想去的地方……
漆黑死海之上,浮著髑髏船。
一道傷口般的紅痕橫亙夜空。
紅光之下,列車轟鳴如雷,奔向一切的開端,與一切的終結。
——下一站,幸運遊輪。
第678章 無限列車
列車一往無前地奔行著,窗外一片黑暗荒蕪,只能聽到車輪撞擊鐵軌時發出的均勻響聲。
車廂中,售票員的身影已經遠去了,伴隨著它腳步聲的消失,空氣回溫,黑暗散去,壓制下的燈光一點點再次亮起,照亮了車廂內的兩道身形。
溫簡言環視一圈,選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了下去。
他抬頭看向雨果,挑挑眉:
“不坐?”
不遠處,雨果直挺挺站著,他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溫簡言,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猶如一座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雕像。
“算了,你想站著也行,”溫簡言無所謂地聳聳肩,“但我可不能保證這輛列車會開多久。”
雨果深深看了溫簡言一眼,終於動了。
他邁開步伐,走到溫簡言對面的座位前坐了下來。
“瞧,”溫簡言笑眯眯地說道,“你這不也能被說通嗎?”
說完,他撐著下巴,扭頭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無光的天空之上,那道被扯開的傷痕顯得越深,像是未乾的粘稠鮮血,紅色的眼球在裡面咕嚕嚕地轉動著,似乎像是在一刻不停地搜尋著些什麼。
“醜東西,”溫簡言眯起雙眼,“真希望有很長的棍子,你懂我意思吧……”
帶著某種幼稚的惡意,他抬起手,做出往上戳戳的動作。
“你不該不殺我。”
雨果忽然開口,打斷了他,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鋪直敘、不合時宜。
溫簡言一頓,扭頭看向他:
“嗯?”
雨果坐在他的對面,臉上依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一雙倦怠的、深灰色眼睛凝視著他,帶著不近人情的意味。
“在恢復自由之後,我依舊會完成我的任務,這件事不會改變。”
雨果緩緩向前傾身,將一雙被困住的手放在了桌面上,明明他的手中空空,並無任何可做武器的東西,但卻莫名帶著種令人不安的威懾力。
“你不該心慈手軟。”
“……”溫簡言卻似乎並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一樣,仍然笑眯眯的,“我知道。”
哪怕阿尼斯才是更激進、跳的更高的一位,但在這場搜捕之中,他最多不過是個參與者,而雨果才是真正的主導人——的確,他看在過往的情面,給過溫簡言投降的選項,並且也並不贊成阿尼斯虐俘的行動——但這並不代表他是溫簡言的“朋友”,又或者為了一點私情而放他一馬。
從一開始溫簡言就清楚,在這場圍剿之中,雨果要比阿尼斯危險的多。
“但是,有這個必要嗎?”溫簡言聳聳肩,“說得好像殺了你之後,夢魘就不會派出其他人來追捕我了一樣……你至少還可控,換做其他人就難說了。”
誠然,雨果很強,溫簡言和他正面對上不會有任何勝算,但同樣的,雨果也是一個道德底線很高、且十分守序的人——被一個高道德感的人追殺,還是被一群沒道德感的人追殺,在這兩個選項間,溫簡言還是知道該選哪個的。
“更何況,如果真的要殺人的話該怎麼選呢?”他忽然話風一轉,表情莊重起來,像是在探究些什麼嚴肅的學術問題。
“窒息?我可不想掐你脖子掐到你的臉變青眼珠凸出來,用刀?那會搞得到處都是血,最後還得面對你血煳煳的屍體……”溫簡言一邊嘀咕,一邊掰著手指,說到最後,還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不行,我膽子不大,幹不來。”
雨果:“……”
他直直盯著坐在對面的溫簡言,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
你小子到底怎麼在夢魘裡活這麼久的?
但下一秒,只見坐在對面的青年忽然抬頭,定定看了過來。
“對了,還有一點。”
“在殺你之前,我還有太多東西沒弄清楚呢。”
溫簡言不再插科打諢,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消失了,極具穿透性的目光落在雨果的身上,帶著令人不適的尖銳之感。
“比如,你在藏著什麼?”
“…………”
燈光下,雨果的雙眼無動於衷。
“你想多了。”
“是嗎?”溫簡言若有所思,“我怎麼不覺得?”
“當然了,我知道你和夢魘簽訂了更嚴苛的協議,如果你不履約就會付出代價吧啦吧啦,而且我也沒覺得以咱倆單純過了一個副本的關係,能讓你情願承擔這種代價,”他漫不經心地揮揮手,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這可不是我覺得有隱情的原因。”
溫簡言的確救過他幾次,但同樣的,雨果也做過不少類似的事。
可以說,如果沒有他在不少場合主動承傷,他們是很難打通那個副本的。
一起組隊下副本,本就是需要交付後背的,倘若隊友之間連互相幫助和援護都做不到,那隊伍早在副本剛開始就能散了。
他們二人確實有些交情,但和他有這種交情的人不在少數,如果說“能讓雨果為他背約”“主動送死”……那多少有點言重了。
“我真正奇怪的,”溫簡言託著下巴,歪頭看向雨果,“是你一開始為什麼會簽約?”
人都有求生欲,這一點不假,但問題是,夢魘給出的生路,是需要拋卻一切尊嚴、獻出一切底線才能獲得的。
籤,則生;不籤,則死。
阿尼斯同意很正常,他本來就不是什麼有原則的人。
紳士拒絕了——否則的話,溫簡言現在恐怕早就遇到他了——當然,這並不代表紳士是個多麼高尚的人,那傢伙自有其邏輯價值體系,古怪扭曲,但的確自成一體。
就連紳士都能拒絕的條款,雨果卻同意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