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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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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腳下踩實的那一刻,四周的金光似乎完成了使命,猶如火星般消散了。

溫簡言踉蹌一瞬,站穩身體。

他抬起頭,向著四周看去。

這裡很黑,但卻並非完全無光——恰恰相反,這裡的一切他都看得很真切

溫簡言仰起頭,很快便找到了光亮的源頭。

金色的脈絡在空中延伸,像是一條條閃閃發亮的河流,靜靜地向著四面八方流淌而去,變成一張巨大的、密密織織的網,輕而易舉地將整個世界攏在其中。

也正是因為它的存在,才將這漸趨破碎的船體粘合在一起。

“……”

溫簡言順著金河的流向尋找著它的源頭,步伐不自覺地加快、加快、再加快。

“巫燭——”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轟鳴,腳下已經跑了起來,大聲喊道。

“巫燭!!!!”

忽的,他的步伐勐頓住了。

在點點流淌著的金芒之下,溫簡言終於看到了那河網的源頭。

男人跪坐於黑暗之中,雙臂展開,被金色的線高高吊起,漆黑的咒紋在蒼白的皮膚上舒展,猶如大理石像般健碩的半身上浮動著碎裂的、猶如鏡子般的金色紋路。

猶如一尊靜默的、被遺忘的神像。

“………………”

在那一瞬間,剛才腦海中盤旋著的所有思想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了、清空了,只剩下一片乾乾淨淨的空白。

溫簡言在意識到自己腳步動了的時候,就已經衝到了對方的面前。

“巫燭……巫燭?”

他蹲下身,臉上是沒人見過的緊張和焦急。

溫簡言慌里慌張地用雙手捧起對方的臉,用手指撥開他冰冷如河流的長髮,上下左右地端詳。

巫燭垂著頭,像溫簡言在第一個副本時那樣閉著眼,剛才承接溫簡言向下的力量似乎僅僅只是他意識的一抹殘留,而他本人還在不受控制地沉睡。

金色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身體中流淌出來,不知疲倦、永不止息地向外奔流著。

“喂……喂,你說話啊?”溫簡言有些急了,他用自己蒼白的、沾了血的手指撫摸著對方的眼瞼、臉頰、嘴唇,試圖用這種方式確認對方的存在。

“對了!”

溫簡言從自己的脖子上把項鍊一把扯了下來。

金色的、沉甸甸的心臟在他的指尖晃動著,被他急切地送上前。

“這個,你快點安回去……安回去是不是就好了?”

溫簡言低著頭,有些笨拙地將那枚心臟按在巫燭的胸口前,想方設法地試圖想將它物歸原主,但是,這裡面的規則似乎並非是這樣運作的——無論他怎麼做,對方的胸口卻仍然完整,並沒有將這個本屬於自己的碎片重新接納回身體的打算。

“媽的……媽的……”

溫簡言咒罵著,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顫。

“這究竟該怎麼、怎麼做?”

他的動作太急促,以至於都沒注意到自己傷口的崩裂。

人類溫熱的、鮮紅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下,滴在巫燭的胸口處。

鮮血流淌入裂紋之中,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一吮,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

“……”溫簡言怔了下,想到了什麼。

對啊。

巫燭身上的詛咒本來是用來針對他的,束縛於其上的咒文也正是他的名字,正因如此,源於溫簡言身體的一切存在——無論是鮮血、皮肉、還是骨頭、體液——才會緩解他的痛苦、恢復他的力量。

既然如此——

“看來有的時候還是得用老辦法。”

溫簡言垂下眼,扯掉了自己胳膊上簡單裹纏著的紗布。

他沒收著力,只一下,傷口就跟著崩開,溫熱的血腥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抬手用完好的那隻手卡住巫燭的下頜,捏開對方的嘴巴,道:

“張嘴。”

人類青年溫熱的手指抵開他的牙齒,帶著血腥氣的指腹壓在了他的舌面上。

“別給我浪費了。”他吸著氣,咬牙切齒道。

更多粘稠的紅色液體順著腕骨滴滴答答地流淌而下,像是一條條細小的紅蛇,蜿蜒到巫燭的肩背之上。

伴隨著越來越多的鮮血灌入喉嚨之中,溫簡言只覺得,在自己的手指之下,剛才還一動不動的冰冷的舌尖終於漸漸有了動靜,它貪婪地裹住溫簡言的手指,迫不及待地大力地吸吮著。

他屏住唿吸,低聲喚道:“……巫燭?”

“……”

巫燭緊緊閉闔著的眼皮動了動。

終於,他睜開了雙眼。

那雙金色的眼瞳輕緩轉動,視線定焦,緊緊鎖在了溫簡言近在咫尺的臉上。

“你終於醒了……剛才嚇我一跳,”溫簡言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像是有無形的重擔卸下肩膀,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巫燭的額頭,長鬆一口氣,“你——”

他的話沒說完,就只覺一隻手緩緩握上了他的手腕。

對方的手掌冰冷而寬大,手指修長,不過輕輕一攥,就將他的手腕輕輕鬆鬆握過一圈。

巫燭垂下眼,側臉貼近他的掌心。

他用犬齒碾咬著溫簡言的指尖,仔仔細細地吮這,猩紅冰冷的舌尖細細密密舔過他的皮膚,將鮮血一滴不落地捲入口中。

人類的血沾在他蒼白的嘴唇和麵頰上,顯得詭譎而妖異。

他的嘴唇溼漉漉的、柔軟的、冷的。

“嘶……”

溫簡言一顫,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被啃咬、被舔吮的感覺自指尖傳來,指腹被淺淺咬著,並不疼,如果他轉動手指,可以摸到對方尖利而堅硬的牙齒,以及柔軟的、潮溼的口腔。

酥酥麻麻的感覺猶如電流,順著皮膚直竄上去,連到嵴椎。

連帶著膝蓋、腰眼都開始發軟。

他花了大概半分鐘,忽然意識到自己身上似乎……不太疼了?

溫簡言身上的傷太多了,從腕骨上被捏碎留下的舊傷、到列車衝擊中被撞斷的肋骨、再到胳膊上被凌遲般細細割開的大片口子——沒有藥、無法處理、這段時間以來,太多太多的傷口無法治療,在他的身上累積起來。

可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只能逼迫自己忽視疼痛,傷痕累累地前進。

而這一刻,這是溫簡言這麼久來第一次……

感覺不到疼了。

“?!”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溫簡言一個激靈,他勐地將自己的手從巫燭的掌心中抽了回來。

他低下頭,打量著自己的手。

在尚未乾涸的鮮血之下,是一片平滑的皮膚……

傷口痊癒了。

看著莫名其妙和自己拉開距離的溫簡言,巫燭不明所以,但還是伸出手,又想拉溫簡言的手腕。

在他伸出來的手臂上,赫然可見更多金色的裂紋——每一道都和溫簡言身上的傷口一模一樣。

溫簡言一躲,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死死盯著巫燭,淺色的眼眸深處燃著兩團烈火,一字一頓、緩緩問。

“………………我以前跟你說過什麼?”

“……”巫燭一頓,眸光閃爍一瞬。

哪怕再遲鈍的人,也能看得出對方現在的憤怒。

下一秒,只見人類青年忽然上前一步,將他們二人之間剛剛拉開的距離瞬間縮短,那張生動的、令他神魂顛倒的臉勐地逼近,淺色的眼眸深處盈著光,熱烈、尖銳、暴怒。

“我讓你治療我了嗎?”

沒等他回答,就只見溫簡言勐地掄起拳頭,毫無保留地一拳砸上了他的側臉。

巫燭被他打的猝不及防,臉向著一側歪去。

“我讓你給我那場夢、那顆糖了嗎?”

溫簡言迫近過去,膝蓋彎曲,壓在巫燭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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