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39章
他恨恨磨了磨牙齒,腦海中開始思考反制的所有措施。
“……對了,”忽然,溫簡言似乎想到了什麼,整理衣服的手指頓住了,他側了側腦袋,語氣仍然有些生硬,“還有這個。”
他沒完全轉過來,只是半側過身,心臟形狀的碎片出現在攤開的掌心裡,被他向前遞了遞。
“安回去。”
溫簡言硬邦邦道。
“……你來。”巫燭專注地看著他。
溫簡言一怔:“……什麼?”
他皺眉,下意識搖頭:
“……我不知道怎麼做。”
巫燭站起身,走上前來,他抬起手,包住了溫簡言的手掌,將他向著自己的胸膛拉近:
“沒關係,我教你。”
青年溫熱的指尖顫了下。
像是被引起了什麼不太好的聯想,他反射性地把手向後縮了縮。
但是,巫燭沒鬆手,只是仍然持續地將他向著自己的胸口拉近。
終於,對方的手腕不再牴觸。
握著心臟的手掌貼合在了他的右邊胸口。
“像這樣……”
伴隨著動作,蒼白強健、肌理蓬勃的寬闊胸膛上,那些金色的紋路釋放出熾烈的光。
巫燭嗓音微啞。
“繼續。”
溫簡言只覺的指尖深深陷入溫赤的火焰,只覺得,那枚在自己掌心之中的墜鏈的溫度正在飛快升高,變得灼熱滾燙……不過眨眼間,它就如同某種生物般活了起來,抵著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跳動起來。
這感覺太過奇異,溫簡言不由定住了。
終於,他的掌心毫無障礙地貼合在了對方的左胸,中間不存半點隔閡。
“……”
溫簡言看向自己手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掌下原本冰冷的皮膚,似乎恢復了些許的溫度,在那胸腔的深處,傳來穩定的,如鼓點般的心跳。
砰砰、砰砰。
溫簡言勐地抬起頭,視線鎖定巫燭的臉孔,也顧不上先前刻意掛上的冷淡面具了,有些緊張地追問:
“……好了嗎?你怎麼樣?什麼感覺?”
巫燭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祂的胸腔裡空了太久太久。
丟失了心臟和記憶的神,拖著祂空空蕩蕩、殘缺不全的身軀,帶著滿腔的怒火,和對整個世界的復仇渴望,如幽魂般在世間遊蕩。
直到有一天……
一滴鮮血落入唇上。
一道名為謊言的真相在耳邊響起。
“……”
巫燭垂下眼,凝視著面前的人類。
所有的記憶都在他的軀體深處復甦。
湖面下、鏡面內,夾雜死亡和恐懼的吻……黑暗裡、墳墓外,青年咳笑著伸來的手。
——命運自他們對視而始。
巫燭的手指依然壓在溫簡言的手背上,下方的心臟砰然作響,溫度灼人,幾乎要將他們彼此都燃燒殆盡。
他輕聲地、緩慢地回答道:
“……失而復得。”
第687章
忽然,一陣無形的震顫掠過漆黑的天空。
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巫燭眸光一冷,抬起頭來。
上方,金河密織,結成龐大的網路,向著四面八方輸送而去,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和剛才比起來,那金色奔流的速度似有凝滯。
“……發生什麼了?”溫簡言問。
“有人在試圖打破封鎖,”巫燭回答的言簡意賅,“他們想和外部重新建立聯絡。”
聞言,溫簡言微微一怔,他眸光一動,很快反應了過來。
……是丹朱。
裂縫之內並不屬於遊輪,哪怕身為代理船長之一,怕也無法再尋覓到他的蹤跡。
很顯然,無論如何也要保證船長地位穩固、並在此基礎上搶奪更多特權才是丹朱的核心訴求——於是,在意識到他這邊這條路走不通之後,對方就立刻轉換了策略——衝破封鎖,重聯夢魘。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都是令人敬佩的高效。
溫簡言:“他們會成功嗎?”
“不會。”
巫燭回答道。
他的語氣果決而冷漠,“他們做不到。”
真正阻擋夢魘的,是他的血。
金血源源不斷湧入船體,既是穩定其存在的粘合劑,也是控制它無法移動的枷鎖和禁錮,硬生生將夢魘逼出船外,迫使它無法回到自己原本最該在的地方。
如果說在之前就這麼做的話,丹朱還尚有機會……畢竟,當時的巫燭身無力量,軀體殘缺,僅有的鮮血也全部用來澆灌船體了。
但現在,情況已經改變了。
可溫簡言緊皺的眉頭沒有放鬆,他追問:“那你呢?對你有影響嗎?”
的確,巫燭現在恢復了不少。
但據溫簡言所知,對方被切割、被用作副本爐心的碎片可並不僅有他已知的那幾片,更何況,“幸運遊輪”副本本就是針對巫燭所設下的、無法離開的陷阱,哪怕現在重新獲得了心臟……但溫簡言猜測,對方距離完全恢復恐怕還有著非常大的距離。
巫燭低下頭。
本就握在溫簡言手腕上的手指忽然施力,將他拉得更近了些。
他垂下眼,隨著視線落在溫簡言的面孔之上,在那一刻,那談及其他人時冷硬殘酷的眼神瞬間融化了,像是灼熱的溶金般將他擁住,像是蛇身熱情而致命的緊纏:
“……你關心我。”
他用鼻尖蹭著溫簡言的臉頰,語氣難掩微醺般的甜蜜。
溫簡言:“………………”
這都什麼跟什麼!!
*
丹朱睜開雙眼,有些驚愕地看向虛空之中。
她的確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失敗了。
她垂下眼,似乎在感受著些什麼,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凝重。
作為遊輪上唯二的代理船長之一,她和遊輪之間一直是有著某種“連線”存在的,不過,由於另外一位競爭者的存在,她一直無法正式擔任船長,所以,這種“連線”鬆散模煳,時有時無。
正因如此,她才能感受到那個“第三方”的存在。
那位“神”的意識並不一直在,甚至可以說,祂是在用全部的力量抵擋著夢魘的,以至於二者維持在了一個微妙的平衡之中。
而丹朱正是利用了二者之間的制約關係,才在這段時間裡擺脫了夢魘的控制,並著重發展自己的勢力。
而現在……
似乎有什麼改變了。
“祂”不僅僅是徹底甦醒了,其力量更是大大膨脹,甚至遠勝從前!
以至於現在哪怕丹朱想要再將這種平衡打破,重新將夢魘引入進來,難度都變得很大了。
“……”
丹朱的眸光微微閃動,表情陰晴不定。
偌大的、血色花朵徹底覆蓋著的房間內,氣氛似乎也隨著她心情的改變而發生了變化,空氣變得越發粘稠凝滯,像是無法流動的、深綠色的池水,腐屍香氣濃重到幾乎令人難以唿吸。
但很快,丹朱像是想到了什麼。
她抬起頭來,向著不遠處看去。
耶林站在一旁,那張和記憶中相似的俊朗臉孔之上遍佈瓷器般的裂紋,一雙空洞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正像他的身體和樣貌在被天賦侵蝕、扭曲前一樣。
她的聲音一瞬變得甜蜜起來。
“牧野……”
她叫的不是耶林的代號。
而是那個曾經的、只屬於他們兩個的愛稱。
荊棘蔓延的手臂撐著床面,丹朱緩緩起身。
“親愛的,你這個殼子反正也碎的差不多了,”手指輕柔緩緩攀過“殼子”的臉頰,女人的雙眼如煙如霧,聲音裡帶著和動作不符的殘酷,“看在我們老交情的份上。不如就用它來幫我最後一個忙吧——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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