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57章
“你有個屁。”溫簡言無情拆穿。
如果巫燭還是碎片狀態,沒有記憶沒有常識也就罷了,但他現在已經十分接近完整,不僅恢復了記憶,而且還重獲了心臟——溫簡言十分清楚,以對方本體的智力水平和強到可怕的學習能力,這樣的表現絕對不是無意的。
溫簡言皺眉看他:“你故意氣人幹嘛?”
巫燭思考了幾秒,回答:“我想。”
他承認的倒是很乾脆,這種坦坦蕩蕩,一點都不遮掩的樣子,反倒把溫簡言噎了一下。
巫燭眯起雙眼,語氣有幾分陰沉:“最早認識你的是我,但他們卻表現得好像和你更熟悉,我不喜歡。”
溫簡言:“……”
大哥你幼不幼稚。
也沒人告訴他非人類處物件還有這種壞處啊。
“他們也不知道啊,”他嘆了口氣,還是耐著性子說道,“而且他們也只是擔心我而已。”
更何況,這種擔心也絕非空穴來風。
畢竟巫燭本人的確前科累累。
“總之,再見到其他人的話,你不許這樣了。”溫簡言告誡。
巫燭湊近一步,在他的腳下,本就高大的陰影猶如張牙舞爪的怪物,肆無忌憚地向外擴張,充滿佔有欲地吞沒青年的倒影,將他從四面八方裹挾禁錮,吞吃殆盡。
但他本人卻只是輕輕抬起手,扣住溫簡言垂在身側的手指,漫不經心晃了晃。
“好,我下次注意。”
溫簡言:“……”
他怎麼這麼不相信呢?
*
終於,闇火小隊開始躁動起來。
自從進入副本以來,他們就始終按兵不動,始終未做出任何有效行動。
“副會長,我們到底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之前就曾開過口的闇火公會成員再一次按捺不住,開口催促道。
那人表面恭謹,但眼神裡卻似乎藏著某種試探的成分,“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您和那邊那個公會中的幾個人混的也還算熟吧?”
甚至就連祁潛本人的上位,都和對方公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一點在闇火內,算是公開的秘密。
大概是因為本身武德充沛的緣故,闇火內部的派系鬥爭也是幾大公會中最為激烈的,在祁潛成為副會長之前,他就因在公會內地位和勢力上升太快而遭到了其他幾個派系的圍剿,甚至險些因此喪命,也正在那時,匹諾曹所創立的公會開始嶄露頭角。
在從那次必死的危機中歸來之後,祁潛在公會內部的地位才開始穩固。
緊接著,他便以銳不可當的勢頭,狠辣精準的手段報復了回去,在接連幹掉了其他幾個競爭對手之後,才坐穩了闇火公會副會長的寶座。
在闇火內,祁潛也一直被看做是親外的一派。
正因如此,哪怕的行動這次是祁潛帶隊,小隊中的成員也以其他派系的支柱居多。
不可謂不暗流湧動。
安辛眯起雙眼,扭頭睨著他:
“……你在暗示什麼?”
這一次,他臉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右手在身側垂下,指尖閃爍著淺淺的金芒。
“不,您別誤會,我可沒在暗示什麼,”而這一次,那人也不再讓步,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安辛,徑直落在不遠處的祁潛神色,語氣暗含不馴,“我們知道這次行動的控制人是祁副會長您,但是這麼長時間都什麼都不做,是不是也多少有些太消極了些?”
“安辛。”
祁潛淡漠開口,阻止了安辛接下來要說的話。
“可是……”安辛咬牙,似有不忿。
祁潛站起身來,並沒有去看錶情冰冷的安辛,也沒去看那個膽敢公然反對他的闇火成員,他只是抬起眼,將手指抵在唇邊,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哨聲清亮,在狹窄昏暗的走廊中迴盪。
“……”
其餘幾人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抬頭。
撲稜稜。
空中傳來細微的振翅聲。
一隻紙鳥從遠處飛來,停至祁潛順勢抬起的指尖。
在他身後,眾人飛快對視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這是什麼道具?
以及……
祁潛是什麼時候把它放出去的?
祁潛並不理會其他人,將紙鳥放至耳邊,仔細諦聽半晌。
很快,他抬起頭來,隨著手指垂下的動作,停在上方的紙鳥已經化為齏粉,撲簌簌落下。
黑暗的船艙內一時間死寂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定在祁潛的身上,全神貫注地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舉動。
矚目之下,祁潛緩緩轉過身,沒什麼情緒的目光掃過眾人,開口道:
“時機成熟了。”
“我們出發。”
這簡短一聲令下,猶如開啟了某個開關。
剛才的所有浮躁、不安、衝突,在這一瞬間都變得不再重要,從經年累月的血戰中練就的相似眼神浮現在了眾人的臉上,他們安靜、迅速、井然有序地起身,跟在他們的隊長身後走出船艙。
無形的壓迫感隨著他們的腳步聲鋪陳開來。
這一下子,剛才還氣氛低迷的直播間終於活躍了起來。
“喔喔!!闇火小隊開始行動了!”
“好好好,之前他們這邊的直播看得我那是昏昏欲睡,現在總算是要有意思起來了。”
“隊長,什麼情況?”
安辛跟上祁潛的步伐,扭頭問道。
“這次的遊輪副本一共三層,‘目標’的定位分散在這三層之內。”
“兩個分開的定位在小範圍內活動,大機率是在困在了某種型別的遭遇戰中,另外兩個一同行動的定位在地圖邊緣消失——懸賞仍未完成——可能是進入了某個未知區域,剩下三個定位移動較快,但現在卻停了下來,可能在等待和其他人會和。”
祁潛向前穩步走去,語氣平靜無波。
“根據他們途徑戰場留下屍體的情報判斷,白雪大機率位於前者之中,消失的兩個定位中裡則應該有一人是陳澄或橘子糖,而另外一人則應該也同樣身陷遭遇戰中。”
“現在行動,成功率最高。”
*
空氣像是海綿,光線,聲音……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水一樣被無聲地吸收殆盡,只剩下漫無邊際,沒有盡頭的死寂。
好安靜。
白雪低下頭,將額頭抵在膝蓋上,四面八方的黑暗如紗般降落,自上而下鋪在他肩膀上。
他閉上眼,睫毛遮住失焦的瞳孔。
真的好安靜。
那些密密麻麻、如附骨之疽般無法擺脫的數字消失了。
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一切開始之前。
安靜的醫院裡,只能聽到儀器均勻的滴滴聲,一次又一次地將空氣泵入他的肺部,那些持續不斷的噪音像是浮在海面上的泡沫,而他本人則靜靜沉在海面之下,遠遠地望著那些光彩變化的水影,昏昏欲睡地向下落去,耳邊唯一能聽到的,只有自己心臟的跳動聲,斷續、間歇、虛弱。
他平生從未執著過什麼。
白雪始終遠遠地望著所有人,進入副本前是這樣,進入副本後也是這樣,他看著那些面目模煳的人來來去去,曾經是同情,現在是恐懼。
可是……
總有什麼控制不住地從心底裡頂開一角,掙扎著探出腦袋。
當他躺在病床上、遠遠望著窗外的同齡人歡笑嬉戲時,當他站在角落,看著其他人交付後背、彼此依靠時,這個念頭總會偷偷冒出來。
好想不再是獨自一人。
好想要朋友。
直到有一天,這個隱秘的願望真的被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滿足了。
哪怕自己只是孤零零待在角落,看著其他人在身邊或笑或鬧,這對白雪來說都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
或許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在離開遊輪之後主動找上橘子糖,哪怕一言不發,也不缺席任何一次的會議,哪怕天賦透支,也其他人一次次地撥動紡線、改變機率,只為了這份快樂——哪怕只是虛假的——也能維持的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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