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69章
“……”
窄小黑暗的樓梯間中,迴盪著幾人急促的喘息聲。
“你們兩個還好嗎?”蘇成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聞雅喘息著,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胸口,那裡還殘留荊條穿胸而過的冷意,恍惚間有種風唿唿灌入的錯覺,但掌心下的實感卻告訴她——還活著。
她深吸一口氣:“我……我還好。”
“那就好,”對方似乎鬆了口氣,“我們在路上花費了太長時間,很擔心趕不及。”
在被損毀又重構之後,遊輪內部的構造已經變得十分混亂和複雜,哪怕是本就屬於遊輪一部分的No.8都很難弄清楚哪一條通道會通向哪裡,只能在預言似是而非的引導下,在黑暗中一點點摸索向前。
“差一點,但……”聞雅笑了一聲,這一下牽扯到了胸口的悶痛——身體鬆懈下來之後,天賦過度使用帶來的副作用在這時才開始顯現,不過淺淺一震,五臟六腑就都開始激烈地疼痛,肺腔像是破風箱一樣發出空洞的唿嘯——她弓起嵴背,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來。
黑暗中,蘇成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
一旁,橘子糖靠著牆休息了好一陣,才搖搖晃晃爬了起來。
“……那個不要臉的死妖婆。”
她咬牙切齒,
“等著吧,下次見到她我絕對說到做到——”
“對了,還有你,”橘子糖扭頭,看向咳嗽聲漸漸停下來的方向,語氣更惡劣了,“你搞搞明白,你要是死了我可也是會變成那死妖婆的傀儡的!”
“咳咳……好的,”聞雅最後悶咳兩聲,她接著蘇成的攙扶直起身來,嘶啞的聲音中帶著一點笑意,“我明白,下次我一定保護好自己,不做您的拖累。”
橘子糖冷嗤出一個鼻音,沒有再說話。
見聞雅直起身,蘇成淺淺鬆了口氣,正準備放開她時,但卻忽然被對方反手攥住了。
他怔了怔。
女人的手指纖細冰冷,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十分穩定地握住了他的手臂,並沒有施加多大的力道,但卻令人無法掙開——那觸碰就像聞雅本人一樣,平和而剋制。
“雖然這話說的有點晚了,但是……”
黑暗中,傳來聞雅依然嘶啞的聲音:“很高興再次見到你,真的。”
——而這可不僅僅因為他如此及時地在此地出現,解了她們的現在的燃眉之急。
說完,聞雅便鬆開了手。
走廊裡伸手不見五指,透不進一絲光線,讓身處其中的人看不到彼此的面容。
四周一時靜寂無聲。
“……是的,”終於,塔羅師輕聲地、緩慢地回應道,“我也是。”
“可以了,想敘舊之後再敘舊。”
橘子糖插了進來,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此刻的氣氛。
“別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麼的。”
“喂,預言家,你在見到我們之前,還有遇到其他人嗎?”
“對。”聞雅的語氣也凝重起來,“陳默他們在我們之前失去了蹤跡,並且在那之前給我們傳送了求助資訊,我們是順著他們最後的座標定位找過來的。”
結果剛剛走出樓梯間不久,就和丹朱狹路相逢。
回想起剛剛一戰中對方所顯露出的恐怖實力,聞雅仍覺背後發涼。
那陳默等人那豈不是……
“……”
對面頓了頓,回答。
“沒有。”
“你們兩個是我最先見到的人。”
聽到對方的回答,聞雅的唿吸一窒,一下子,心臟像是沉入了沒有底的深淵。
“等等,你不是預言家嗎,那就算算啊!”橘子糖眉頭皺起來,語氣也有點急了,“不管是用水晶球還是作法跳大神什麼的,多少給點資訊吧!”
蘇成猶豫了一下:“……好吧,我試試。”
黑暗中,他們聽到了窸窣摩擦的聲音,似乎有一副無形的牌在他們的面前展開,遮蔽他們雙眼的黑暗此刻卻對牌的主人造成不了任何影響——他流暢地抽牌,閱讀。
聽著那黑暗中細微的響動,聞雅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根細絲晃晃悠悠地吊在了半空中,膽戰心驚地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終於,對方開口了:
“他們是安全的——至少暫時是這樣的。”
聽到這裡,聞雅長出一口氣,汗涔涔的掌心鬆開了。
“……”
這一次,蘇成猶豫的時間更長了些,
“希望真的如此。”
覺察到了對方語氣中的怪異,聞雅眉頭一皺:“怎麼了?”
為什麼對方聽起來這麼不確定?
“不知道什麼原因,我的塔羅最近……”蘇成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用詞,“有些奇怪。”
“最近的預言中,我抽出了好幾張非常詭異的牌面。”
黑暗中,聞雅看不到對方的面孔,但卻能聽得出他聲音中毫不掩飾的困惑。
“這種情況以往從未出現過——”
聞雅表情凝重起來:“……多詭異的牌面?”
“別緊張,不是你想的那樣。”蘇成從語氣中感受到了她的憂慮,連忙否認道,“只是我一共佔卜了五次,其中我有四次抽中了……呃……”
他頓了頓,語氣遊疑:“戀人。”
和以前不同,他的天賦已經不僅僅侷限於對牌面的解讀了,已經演變成了一種更精準、更可怕的存在,可問題是,它的牌告訴他,在這些所有的預言中,“戀人”就是“戀人”,沒有任何引申含義。
正因如此,就顯得這個結果更詭異了。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鬼地方。
“……嗯,嗯?”
這個名詞一出來,聞雅也是一怔。
“對吧,確實很奇怪是不是?”蘇成垂下手,漆黑詭異的塔羅從他的掌心中幻化消失,“其實,如果不是這一次我真的找到了你們,我都要懷疑是不是我的能力開始出問題了——但幸好,至少在這個方面我還是準確無誤的。”
“喂……”正在這時,從剛才起就沒說過話的No.8開了口:“我們在這裡停留的夠久了……該走了。”
他的聲線微微緊繃,依然維持著警惕。
“是的,”他的話似乎提醒了蘇成,他直起身來,接話道,“我們必須得離開這裡,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怎麼?”
橘子糖眉頭一皺,
“有什麼問題嗎?”
“丹朱始終沒有現身,只能透過控制屍體遠端和你們交戰,不是沒有原因的,”蘇成慢慢說道,“我們都是代理船長,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彼此制衡的——在你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我將我自己困在遊輪深處,同樣的,也迫使她無法離開房間。”
聞雅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去:“而你現在跟我們在一起了,意思就是說……”
“對。”
蘇成語氣平靜。
“丹朱自由了。”
*
遊輪深處。
偌大的房間被籠罩在一層朦朧曖昧的紅光之中,同色的花枝纏繞在牆壁上,似乎在以十分緩慢的速度蠕動著,其間的縫隙中,隱約可見一張張慘白呆滯的臉孔,成為了花朵生長綻放的養料。
忽然,女人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她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半皎潔美豔,一半花枝纏繞的詭異的容顏。
哪怕是在這種狀態下,她都依然有種魔魅般的美感。
“……消失了?”
丹朱若有所思的視線落至半空中,自言自語道。
她撐著床頭站起身來,一步步向外走去。
塗抹著猩紅蔻丹的指尖落在門上,伴隨著“吱呀”一聲響,面前的艙門向外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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