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71章
或許是有更重要的事,迫使他不得以而為之,也有可能是用天賦預見了更多可能性……
但無論如何,這都算得上現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他們所能抱持的、罕有的希望。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我們現在都不能坐以待斃。”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掃過在場的眾人,“走,去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進入到更下層。”
*
歪歪扭扭的走廊深處。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形向前穩定地行走著,腳下拉出一條長長的陰影。
雨果眉眼低垂,臉上的倦怠之色似乎更重了,微弱而不穩定的光線落在他的身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色塊。
顴骨上的血痕已經不再流血,變成一條幹涸的紅漬。
他的肩上扛著一個人,成年男子的沉重分量壓在他的肩膀上,但卻對他的行動似乎沒有造成任何影響,他自如而平穩地向前走著,像是揹著一條輕飄飄的布。
那人長長的手腳都懨懨耷拉著,向來囂張亂翹的頭髮也被血浸溼,十分狼狽地黏在看不清臉孔的臉上,生死不知、一動不動。
滴答,滴答。
鮮血從他的身上淌落下來,源源不斷,像是流也流不盡似得,在雨果的身後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血路,看著令人觸目驚心。
雨果對此視而不見,似乎並沒有幫他止血的準備。
忽然,他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
似乎感知到了什麼一般,雨果抬起眼,向著走廊深處看去。
不遠處,燈光斷斷續續,顯得氛圍愈發陰森可怖。
“滋,滋滋——滋!”
燈光忽然熄滅,四下一片漆黑。
雨果定在原地,唿吸平穩,表情冷靜。
“滋啪——”
燈光亮起,照亮了下方窈窕的一道身影。
也不知是從哪裡、又是從何處出現的,就那樣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能活動了。”雨果的目光定焦在丹朱身上,緩緩開口,語氣平鋪直敘。
“是啊,”丹朱咯咯輕笑著,娉婷走來,毫不在意地展示著自己已然徹底異化的半張臉,語氣玩笑,“怎麼,表情這麼嚴肅……不祝福我一下嗎?”
雨果一言不發,定定望著她,唯有繃直的嵴背昭示著某種秘而不宣的警惕。
丹朱也不介意。
“你知道我來找你做什麼,”她抬起手,指尖撥弄著如雲般的長髮,“你在太多不該做的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了,而它對你的忍耐程度也已經到了極限。”
“如果你再這麼為所欲為下去,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恐怕是你我都不願看到的。”
“就比如……”丹朱的視線落在雨果的肩上,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得,嘴角一彎:“你現在撿到的這個小傢伙。”
她走上前,伸出塗抹著血紅色蔻丹的手指,捏住陳澄的下巴,抬起他了無生氣的、蒼白的臉。
“嘖嘖嘖。”
丹朱表情玩味:“居然還留了他一命,你現在還真是變了。”
她笑著抬起眼,眸底像是浮動著血色的香霧:
“你說,把這個小叛徒交給我處理,怎麼樣?”
她的語氣很曖昧,似乎在說著情人間的枕邊耳語,或是在促成一樁桃色的交易,但只有靠的足夠近的人才能看到,此刻丹朱的眼眸深處沒有半點情慾,只有深到看不見底的惡意。
“……”
雨果面無表情地側了側身子,雖然沒移動多少,但卻讓陳澄的頭顱從丹朱的手裡脫了出來,重新了無生氣地耷拉了下去。
丹朱垂下眼,捻了捻殘餘著鮮血的手指。
她將指尖的鮮血抹在雨果的衣襬上,後退一步,懶洋洋地重新拉開了距離:“小氣。”
“人的位置你已經知道了,請務必及時趕到,”丹朱意味深長地掃了他一眼,“否則的話,我恐怕就不得不對你動手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她的語氣聽不出半點惋惜的意思。
“別忘了你真正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說完,也不等雨果回答,她轉過身,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
雨果在原地停留半秒,再次邁開步伐。
他走進電梯,按下按鈕。
在漫長的執行過後,電梯門開啟了,一條深不見底的走廊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空氣中浮動著濃郁的花香,顯然丹朱曾長久地停留在這裡,艙房的門緊閉著,門上的文字浸沒在陰影之中,每一個上面都寫著不同的代號,有的已入住,也有的未入住。
雨果目不斜視地走過這些房間,一路來到走廊深處,在屬於陳澄的那間艙門前停下。
門依舊緊閉著,上面的入住進度不知何時已經推到了100%,但卻依然是未入住的字樣。
雨果俯下身,像是扔下一隻沉重的破口袋似得,將陳澄丟在了屬於他自己的那扇門門口。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準備離開。
可是,步伐還沒來得及邁動,身後就傳來一道氣若游絲的聲音:
“等等……”
雨果步伐一頓,他垂下眼,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陳澄不知何時從昏迷中甦醒了,他抬起被血浸溼的眼,盯著不遠處的雨果,一字一頓地問道:
“為什麼不殺我?”
在剛才的那場對戰中,雖然很險,但雨果還是勝了。
的確,陳澄的天賦十分可怕,傷人傷己,單純暴力,在戰鬥中幾乎無人敢迎面而上,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身經百戰,冷靜老練的雨果,他的強悍之處已經不僅僅只是天賦和道具了,更是深厚的戰鬥經驗和千錘百煉的頭腦意識,哪怕對方有著天克自己的能力,也足以沉著以對,反敗為勝。
雨果步伐一頓,沒回頭。
“等等!”陳澄的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力氣。
這一次,雨果終於停下了,他扭過頭。
不知從何時起,陳澄已經掙扎著支起身子,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浸溼了,臉色因失血過多白的嚇人,雙眼卻亮得嚇人:“為什麼不把我交給丹朱?”
“她說別忘了你真正重要的東西是什麼……什麼意思?”
“或者說、”
陳澄撐著牆,即便傷勢已經那麼重,但卻依舊以驚人的力氣踉蹌站了起來,他咬著牙,喘息斷續:
“——你他媽到底為什麼在給夢魘賣命?!”
“……”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定定地站在不遠處,一雙鋼鐵般的灰色眼睛靜默地俯視著他,居高臨下,沉默如初。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開了口:
“船開了就進去,能保你一命。”
*
無論再怎麼嘗試,得出的結論都是一樣的:
這裡已經被徹底封鎖了。
電梯消失、縫隙抹平……牆壁、地面、天花板,共同構築成一個無門無窗的囚籠,都像是要將他們牢牢關死在這裡一樣。
無路可逃,無處可去。
眾人的表情陰沉,空氣像是浸溼的布,壓得人喘不上氣來。
費加洛還十分不合時宜地開口建議道:“至少那輛車還在對不對?實在不行的話,我們總可以原路返——”
話才剛說到一半,就收到了陳默一個陰冷的眼神,於是便只好重新把嘴巴閉起來。
忽然,溫簡言勐地抬起頭,他在空氣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那是一種若隱若現的異香。
“——丹朱。”
“呵呵,”身後傳來輕輕的笑聲,“居然一下子就被認出來了,我好榮幸。”
那聲音突如其來,眾人都是一驚,勐地扭頭向著身後看去。
不遠處,已經融為賭桌一角的一具屍體遲緩地抬起頭,一張慘白變形的臉孔正對著他們,眼眶像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嘴角的弧度令人不寒而慄。
空氣中的異香在封閉的空間內逐漸濃郁,腥甜腐敗,像是開得過盛的花,肆無忌憚地向外釋放出侵略性的氣息。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