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80章
費加洛當然很希望事情真如自己所想,但看匹諾曹的架勢,這麼做的可能性又真的很小。
“你能不能安靜點?”季觀煩躁道,“我之前就說了,不知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忽然被黃毛打斷:
“來了!”
聞言,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向著走廊盡頭看去。
一片狼藉的道路深處,他們心心念唸的匹諾曹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範圍內,在他身邊,金眸黑髮的非人類寸步不離。
不過眨眼間,兩人就已經趕到近前。
溫簡言眸光尖銳,喘息急促:“進列車!”
雖然依然不明白他想做什麼,但是,眾人的動作卻也並不含煳,他們迅速而高效地翻入車窗,從來路接二連三地回到列車裡。
這裡還和記憶裡一樣,冰冷、黑暗、落滿灰塵。
進入這裡,就像是踏入了另外一個時空之中。
列車傾斜著,裡面所有的桌椅雜物都顛三倒四地堆在盡頭,看起來凌亂無比。
溫簡言並沒有像費加洛期待的那樣,順著來路往回爬,而是轉過身,目光落在堆滿雜物的另外一端,簡短命令道:
“快,幫我把它們挪開。”
眾人忠實地執行著他的命令。
“現在總該告訴我們你想幹什麼了吧?”費加洛一邊清著路,一邊忍不住問。
溫簡言沒有看他,明亮的、在某種激烈情緒下微微顫動著的雙眼抬起,緊緊注視著前方不遠處,他緩緩開口:“還記得我在帶你們進入列車的時候,反覆提醒你們抓緊牆壁,不要滑下去吧?”
“當然記得。”
“那是因為我清楚,這列車是首尾相連的環狀,所以我擔心,一旦你們鬆手從中滑落,很有可能會永遠地墜落下去——”
環狀?
聞言,眾人都是一怔,下意識地看向被雜物擋住的列車門。
難道說,開啟這扇門之後,就能進入第七節 車廂,然後回到最外面的甲板上?
“不,”溫簡言搖搖頭,“事實證明,我想錯了。”
他抬起眼,緊緊盯著不遠處緊閉的門。
“其實我之前就已經注意到了,明明所有車廂和車廂之間的門都無法閉鎖,但一號車廂前方的門卻是關閉的……但是,當時我們時間緊急,所以我並沒有仔細思考這件事背後意味著什麼。”
“直到剛剛。”
“我忽然意識到這些問題的原因。為什麼這扇門是關閉的,為什麼所有雜物都堆在了這裡,而不是順著重力在車廂內反覆滑動——那是因為,這輛列車其實只有在執行過程中,才是環狀的。”
“不過,我不是僅僅靠著這個才得出結論,回到這裡的。”
擋在門前的所有雜物都已經被清空了,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向前走去,他抬起手,開始在面前那扇門上摸索,仔仔細細地、一寸一寸地摸索。
“除此之外,我還有更多的、更多的證據。”
列車是獨立於夢魘執行的存在,在夢魘降臨、一切開始之前就已經修建,全車一共七節車廂,首尾相連,自成一體,哪怕夢魘也無法入侵其中。
終於,他的手指停留在門鎖的位置。
出現在他指腹下的不是鎖孔,而是一個小小的、圓圓的凹槽。
溫簡言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無名指上的銜尾蛇戒上。
它源於以“七聖事”為核心儀式的平安療養院副本,戒指裡存在著一個連夢魘都無法侵入、也無法影響的空間,哪怕是神的殘魂也能輕易禁錮。
在他的注視之下,戒指的蛇頭咬著蛇尾,血紅色的眼珠微微泛著光。
溫簡言的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狂跳,像是下一秒就要衝出喉嚨,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戒指抵上凹槽。
嚴絲合縫。
伴隨著“咔”的一聲響,面前的緊閉的列車門在他們的面前緩緩開啟。
一號車廂的盡頭是什麼?
是駕駛室。
第702章
血花狂舞,灰煙盤旋。
用時不過短短數分鐘,雙方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就開始直線飛昇,不過眨眼間就變成了十分駭人的數字,無數狂熱的觀眾湧入他們兩個的直播間,只為目睹這一場絕無僅有的世紀之戰。
這不僅僅是兩名公認戰力強悍、自無數血戰中一步步爬上來的夢魘前十之間的戰鬥,更是一位遊輪準船長,和夢魘行刑人之間的廝殺。
這可不是什麼每天都能見到的精彩劇情!
所有觀眾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的注意緊緊地被螢幕吸引,目光貪婪地黏在螢幕上,像是追蹤著獵物血腥味的鯊魚,不捨得放過任何一點的細節。
這是一場屬於饕餮之徒的狂歡。
誰會勝,誰會敗?
誰會生,誰會亡?
角鬥吧、殺戮吧、掐住彼此的咽喉,咬下彼此的血肉吧!
多麼精彩的直播!多麼絕妙的娛樂!
走廊已經分崩離析,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牆壁和地面已經如同碎冰般四裂開來,只有少數的幾塊地方還能落腳。
“79。”
嗡嗡。
嗡嗡。
耳邊傳來轟鳴。
屬於夢魘的機械聲正在耳邊迴盪——那令人不寒而慄的尖銳聲音,它沒有唸誦合作的條款,沒有給出誘人的獎賞,更沒有複述毀約的代價,它只是冷漠地、機械地、均勻地倒數著。
“78。”
“77。”……
一共120秒的倒計時。
這是最後通牒。
一旦倒計時結束,契約就將被撕毀,再無任何挽回餘地。
“你說說……”
女人嬌嗔的聲音響起。
她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赤足踩在佈滿裂痕和半凝固鮮血的地面上,腳下,一條條紅色巨蟒般的藤蔓向著遠處蜿蜒,粗壯的根莖深深扎入船體,肆無忌憚地從中攝取著能量,一層又一層地頂開已經脆弱如薄紙片般的牆壁和地面,彷彿深海巨怪,在已經分崩離析的走廊下方遊動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你這又是何苦呢?”
和輕柔的、近乎玩笑般的語氣不同,伴隨著“轟”的一聲巨響,深紅色的藤蔓自地板以下勐然衝出,裹挾著雷霆萬鈞一般的偉力,直直向著雨果的方向襲去——
不知不覺充溢於空中的、無數遊雲散霧般的灰煙在一瞬間絞緊。
就這樣,血色藤蔓在半空中被生生截停,不得寸進。
雨果倏地抬起眼,下一秒,煙霧拉長,鋒利如刀般的灰絲向中間絞死。
藤蔓開始解離。
不過眨眼間,就只剩血色的殘片如花瓣般散落一地。
腐爛的花香濃郁,猶如蒸汽一般騰起,將空氣都染成了不祥的粉色。
“你犧牲一切,放棄所有的個人意志,才換來夢魘行刑人的位置。”
含著笑意的女聲遙遙傳來,忽近忽遠。
“你為夢魘做的事、手上染的血,我這個半路出家的可是怎麼趕都趕不上。”
“但在目標唾手可得的時候,你居然放棄了?”
【60】
最後一分鐘。
“明明都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這麼久,但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不是很可惜嗎?”
嗡嗡。
轟鳴聲漸強,猶如鋼針扎入腦海。
“只為了一個合作過幾個副本的、甚至都不知根知底的人做到這種程度,真的值得嗎?”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麼?”
在血色殘花和灰色煙霧間,雨果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細小、遙遠、又熟悉。
“……隊長。”“隊長?”“隊長,隊長!”
愉快的、開朗的,關切的,無憂無慮的,毫無芥蒂的——
雨果步伐一頓,不由自主地扭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漫無目的地搜尋著。
“隊、隊長……”“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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