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89章
而在這一節車廂徹底脫離的瞬間,伴隨著“轟”的一聲巨響,整輛列車再次震顫!
而這一次的晃動甚至遠超上一次!
溫簡言整個人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像是被丟進了滾筒洗衣機裡的貓,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不遠處傳來黃毛驚慌的聲音:“——”
他好像在喊些什麼,但在一片混亂中,溫簡言聽的不是很真切。
嗡嗡的轟鳴聲迴盪著耳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跟著搖晃,模煳成了血紅色的重影。
列車的搖撼仍未停下。
溫簡言撐著牆壁,搖晃地站起身來,他覺得額頭上有些癢,便抬手抹了一把,指尖一片溫熱粘滑,一陣刺痛隨即傳來,他不由得“嘶”了一聲——在剛才被甩出去的過程中,他的頭撞在了牆上,看樣子應該是磕破了。
可是這一點微不足道的疼痛,卻遠不及他此刻心中震動的十分之一。
他們現在所搭乘的列車一共七節,在執行過程中如銜尾蛇般首位相連,形成一個自成一體的獨立空間,無法被從外部干涉,哪怕是列車在撞入遊輪的過程中收到了損毀,夢魘都只能藉助人類的力量才能勉強侵入,可是,從現在起,情況怕是會被徹底改變了——這不是丟掉一節或兩節車廂的問題,而是從現在起,列車的內部平衡將被徹底打亂,一切都將失控——
黃毛從車廂的另外一邊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他死死攥住溫簡言的胳膊,用力到他幾乎都感受到了疼痛。
穿透嗡嗡作響的轟鳴中,他聽不真切對方的聲音,但卻能看清他手指的方向。
窗外,列車不知何時偏離了下方的軌道,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前俯衝而去。
而在它的前方,赫然正是他們之前在駕駛室內所看到、焦黑的斷壁殘桓。
“——!!!”
溫簡言勐地站起身來,他也顧不上自己頭上此刻的傷,只是反手攥住黃毛的手臂,提高聲音:“巫燭他們在哪裡?我必須趕緊找到他們……”
晃動著的視野裡,他看到黃毛的臉色倏地白了下去。
他整個人直挺挺地定在遠處,視線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某個方向,表情僵硬,瞪大的雙眼深處,倒映著窗外血紅色的詭異光線。
“……”溫簡言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動作微微一頓,緩緩鬆開了黃毛的胳膊,扭頭向著背後看去。
扭曲的、已經不成形狀的車廂門隨著列車的顛簸反覆撞擊著門框,下一秒,一隻青白的、沒有血色的手掌從後方伸出,抵住了門緣,將它緩緩地向著一側推去。
一張曾經英俊端正,此刻卻陰冷蒼白的臉孔出現在了後方。
在他的喉嚨上,橫亙著一道血色的刀口。
那是“紳士”的臉。
糟糕!是神諭那幫人!
見此,溫簡言的心頭勐地一跳,他一邊在心中詛咒自己的運氣,一邊抬起手,拽著黃毛就想往後撤,在這麼做的同時,他的目光始終死死定焦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大腦飛速地運轉著,思考著接下來該如何用最快速度逃離——
忽然,“紳士”的眼珠一動,下一秒,一束令人不寒而慄的注視穿透黑暗,直直地落在了溫簡言的身上。
溫簡言的喉嚨倏地一緊。
不知為何,他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根據之前陳默他們的描述,現在的紳士不是已經變成沒有思考能力的傀儡了嗎,為什麼看起來並不像,而且……
“啊,是你啊。”
“紳士”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站在自己面前不遠處的青年,嘴角向著兩邊扯去,露出明明應該是微笑的表情,但卻因某種難以描述的原因而顯得十分詭譎,令人幾乎寒毛直豎,他一字一頓地、緩慢地說道:
“溫簡言。”
不是匹諾曹,而是溫簡言。
不是他在夢魘中一向示人的代號,而是他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
紳士本不應該知道的。
“……”
不對勁,不對勁。
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
莫名其妙的,一股悚然的感覺緩緩攀上嵴背,溫簡言只覺得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地跳著,他想逃,想用最快速度離開這裡,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腳下卻如生根一般,被牢牢地扎入了地面。
他死死盯著對方的臉,垂在身側的手指因某種不祥的預感而無法自控地細細顫抖著。
“這麼久沒見,”
“紳士”微笑著,緩緩地、一寸寸地、自上而下地從他身上掃過,像是要用那沒有情緒的目光將他咀嚼一遍似得,同一種溫簡言十分熟悉的、甚至偶爾午夜都會在夢魘中勐地驚醒的詭異腔調,輕柔緩慢地感慨道,
“你長大了。”
霎時間,溫簡言的瞳孔擴大了。
轟隆隆。
失控的列車衝入被燒得焦黑的孤兒院。
過去和現在,記憶和現實,似乎一切都在此刻嚴絲合縫,一一對照。
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那個將巧舌如簧、能言善辯的騙子……那個遊刃有餘、永遠有著後備計劃的匹諾曹。
而是再一次成為了那個瘦巴巴的、渾身顫抖的小孩。
腳下是鮮血。
身後是火光。
第705章
“我靠,這些人怎麼這麼難纏?!”
陳澄一把抹掉淌至眼前的鮮血,咬牙切齒道。
這幾個“人”似乎對他的攻擊免疫,他不是傷不到對方,只是,每一次他的刀刃將對方噼開,對方總能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和方式恢復原狀,前一秒剛剛削掉的手臂,下一秒又會重新復原。
而他的攻擊卻並非沒有代價,每揮出一刀,身上的傷口便會新添一道,在繃帶下無聲綻開,汩汩淌血。
“……不管了!”
意識到自己的狀態不容再耗下去了,陳澄牙一咬,心一橫,終於決心不再戀戰。
他一手拖拽起同樣傷痕累累的雨果,用最快速度向著走廊的盡頭奔去。
前方不遠處,是不知何時再次出現的電梯門。
在他身後,燈光瘋狂閃爍著,映照出幾道緊追不捨的身影。
十米——五米——三米——
隨著陳澄距離電梯越來越近,身後的追擊者也同樣離他越來越近。
在陳澄的手指按下電梯按鈕的同時,冰冷鋒利的刀鋒距離他的後頸也只剩下了一根頭髮絲的距離。
伴隨著勁風襲來,陳澄只覺得寒毛直豎,冷汗不由自主地打溼了嵴背,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可是,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出現,他一怔,下意識想扭頭,耳畔卻傳來男人疲憊沙啞的聲音:
“走。”
與此同時,伴隨著“叮”的一聲響,電梯到了。
電梯門卡頓了一下,然後向著兩側緩緩敞開。
肩膀上的身軀本就不輕,此刻更是重得像是水泥袋,一個勁地壓著陳澄往下墜,就像是溺水的人拖著另外一個溺水的人向下沉一樣。
陳澄的額頭上崩出兩道青筋,他咬著牙,但還是連拖帶拽,將對方生生曳進了電梯裡。
好不容易進了電梯,手隨之一鬆,伴隨著“砰”的一聲響,雨果的身體重重砸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陳澄顧不及別的,踉蹌起身,直衝向電梯門前。
“給我——”他勐砸按鈕,在操作板上留下斑駁的血印子,“快——關!”
隔著逐漸合攏的電梯門,他看到,在距離自己一步之遙的位置,橫亙著灰白色煙霧織成的龐然大網。
因主人的重傷而不再穩定,時聚時散。
但卻堅實沉默,牢不可破。
追擊者被生生攔在後方,千方百計也無法越過阻隔,陰冷的、充滿殺意的視線自煙牆之間直刺過來。
“咔吱——”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走廊中的一切都擋在外部,也切斷了那似乎要將他們剝皮抽筋,敲骨吸髓的目光。
電梯開始遲緩地執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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