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90章
狹窄密閉的空間裡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
陳澄後退幾步,喘息急促,心有餘悸地盯著緊閉的電梯門、
“說實在的自從進入夢魘以來,我的確見識過不少怪東西,”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強調道,“可以說,非常不少。”
“但像剛才那種玩意兒我還是第一次見,它們——”陳澄卡了下,似乎在猶豫究竟該使用什麼形容詞,“它們也太——”
“太像人了!”陳澄一臉惡寒。
副本中,能模仿人類的鬼怪數量不少,甚至可以說是數量眾多。
但像現在這樣,無論行動樣貌、戰鬥方式,還是言談舉止,都和人類別無二致,甚至到幾乎令人毛骨悚然地步的,陳澄還是第一次見——它們會使用天賦,有獨特的個性和戰鬥風格,彼此間會打趣、會交談、會配合、偶爾甚至還會因戰鬥方案不合而爭吵幾句——如果不是它們傷口中淌出來的不是鮮血,而是某種漆黑粘稠的物質,並且會以完全和人類無關的方式自我修復,看起來幾乎和活著的“人”,或者說,活著的“主播”沒有任何區別。
“……惡,”
回想起剛才看到的一切,陳澄用力聳聳肩膀,似乎想要從身上抖掉什麼髒東西似得,“好惡心。”
“那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嗯。”
陳澄一頓,下意識向著聲音方向望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靜默坐在地上,他靠著牆,自剛才以來就沒動過位置。
他的肩膀上、側腹部是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就化作紅霧,緩緩向上逸散,在燈光下盤旋而上,好像正在一點點地融化於空氣中一般。
此時,他抬起頭,半張浸血的臉孔暴露在光線之下,雙眼定定望了過來。
“確實是‘鬼東西’。”他的聲音依舊很平靜,沒什麼起伏。
陳澄怔了下。
他張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在和對方那平靜的、幾乎沒有絲毫情緒的灰色雙眼對視過後,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將後面的內容囫圇吞了回去。
“……”
雨果垂下眼,嵴背靠在牆上,艱難地從口袋裡摸索出半個扁扁的煙盒。
沾滿鮮血的手指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皺皺巴巴的煙,送到唇邊,用牙齒咬住。
伴隨著“嚓”的一聲輕響,火焰竄起,一束灰白色的煙霧盤旋而上。
他沒有用天賦。
似乎只是單純的、簡簡單單地,想要抽一支菸而已。
他聲音很輕,沒有起伏:“人變成鬼很簡單。”
只需要一次死亡。
一紙契約。
雨果垂下眼,臉模煳在煙霧深處,看不真切。
“而變成人,不過只是妄想。”
失去生命的人長眠於黃泉之下,丟棄一切的人獨行於忘川之上,逝者和生者背道而馳,都沒有回頭路可走。
電梯內一片死寂,唯有鉸鏈執行的單調聲音在迴響。
灰白色的煙霧浮起,沒有成形地輕易散開,混入了嫋嫋而起的紅色血霧。
“…………”
陳澄靠在牆上,雙手抱臂,神色難明。
終於,在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他毫無預兆的開了口:
“雖然你身上的傷是你自找的,但我身上的這些你可是功不可沒。”
這話不好聽,但的確是事實。
陳澄現在身上的傷,絕大多數都是拜雨果所賜
“準確來說,我會專門跑一趟把你拖進電梯裡,只是不喜歡欠人情而已,”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等電梯移開,就隨便找層樓把你丟下去得了,反正只要‘船開了能保一命’就行。”
最後一句話還是沒來由的帶上了點陰陽怪氣。
“……”
雨果頓了頓,不由得抬起頭,向著陳澄看去。
陳澄倒是沒看他,他依舊抱著胳膊,維持著和剛才同樣的姿勢依靠在牆上,沒什麼徵兆地改換了話題,“你還能打架嗎?”
雨果咬著煙,覷著他:“可以。”
“那感情好。”陳澄直起身。
剛才被他靠著的那一小片區域,不知何時已經被鮮血浸溼,看起來觸目驚心。
“我反正快不行了。”
在無人看得到的地方,衣服之下,是無數深深淺淺、大大小小的刀口,沒規律地彼此交錯著,從浸滿鮮血的繃帶下方延伸出來,一直到無法被覆蓋的區域,它們無法癒合,只能持續不斷地向外汩汩淌血,直到陳澄身上的最後一滴血流盡才會停下——除非現在就讓副本結束,否則的話,哪怕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
他天賦的存在本身就是雙刃劍。
換做別人,這麼重的傷勢可能已經失去意識,需要送到急診室搶救了。
但是,由於陳澄早已習慣了它的副作用,所以,即便傷重未愈,失血過多,但卻依舊能靠大量的止痛藥和意志體魄硬撐到現在,至少從表面上看起來和常人無異。
陳澄垂下眼,掂量了一下手中沉重的唐刀:
“差不多還能最後再揮刀……”
“三次。”
在那之後,便是極限。
屆時,代價將會變得無法承受。
“所以,雖然我真的很不想和你這傢伙一起行動,但是……”陳澄閉了閉眼,神情可以說是有一百分的不情願,終於,他還是十分艱難開了口,一個一個地咬著字,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似得,
“也不是不能、帶你一個。”
死寂的電梯間中,灰白色的煙霧嫋嫋而上。
雨果凝視著陳澄:
“比如?”
陳澄眯起雙眼,仔仔細細地審視著坐在不遠處的雨果,忽然話鋒一轉:“這裡哪哪都是一股死人的臭味。”
他吊兒郎當地挑挑眉,神情乖戾:
“你不覺得,現在是時候為大家做點好事,淨化一下空氣了。”
雨果:“你要殺丹朱。”
疑問句的句式。
肯定的語氣。
“當然!”
陳澄扯開嘴角,露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笑容。
他將漆黑的唐刀扛在肩膀上,血滴一滴一滴地從刀尖墜落,砸在地板上。
“告訴你個好訊息。”
“我知道怎麼弄死她。”
*
空氣中浮動著濃烈而腐敗的花香。
偌大的拍賣會會場,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昏暗的光線下,一朵一朵的紅色小花像是吸飽了鮮血,深深扎入牆上、地面上、天花板上,像是沒有止境一樣瘋狂生長著。
“咔——咔咔——”
高大的羅馬柱和掛滿掛畫的華麗牆壁上,縫隙擴張,如蛛網般蔓延,發出不堪重負的破碎聲。
拍賣臺已經開裂,向著一邊塌陷下去,其中的裂縫深處,是無孔不入的血色枝蔓和根莖,帶著一種原始的破壞力,自內而外地摧毀著、瓦解著一切。
“天啊,”
身穿紅裙女人百無聊賴地斜倚在拍賣臺上生長出來的同色枝蔓上,血紅色的花從她空洞的眼窩中生長出來,整個人像是已經與下方的藤蔓融為一體。
“這種躲貓貓的遊戲你們還沒有玩膩嗎?”
“對女士避而不見,可不怎麼禮貌呀。”
伴隨著她似笑非笑的聲音,粗如臂抱的花枝加倍粗暴地摧毀著四周的一切,結實的牆壁在它的面前猶如浸水的紙片,被輕而易舉地撕開、掀起,耐心地一寸一寸地翻找著。
“而且,我很好奇……”
“你們是怎麼勸動橘子糖跟你們一起的?據我所知,她對這種縮頭烏龜的行徑可是深惡痛絕……”
塔羅師喜歡玩這種把戲她不奇怪,但是,橘子糖也會跟著一起倒是新鮮。
“是重傷?還是天賦透支?”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