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92章
耳邊傳來了陳澄的聲音。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他的聲音懶洋洋的,“我們公會最喜歡拍照了。”
在排名靠前的幾大公會中,永晝對成員的個人形象最為看重。
不只顏值主播數量多、佔比高,哪怕是不走這個賽道的實力派,也都沒一個長得不好看的。
哪怕陳澄這傢伙說話難聽,處事欠揍,十分不討喜,但單單看臉的話,也沒什麼可挑剔。
“只要拍了照,就會按照慣例寄給所有對應的人,我的房間裡都要被這些垃圾郵件堆滿了,嗤,真是一群閒的發慌的蠢貨,有這時間做這種無聊的事不如多花幾分鐘去把公會門口的地拖了,多少還有意義一點……”
雨果一邊聽,一邊低頭翻看著這些照片。
照片不多,加起來也不過只有四張。
它們似乎拍攝於不同的時期,上面那些臉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雨果思索許久,才終於隱約回想起零星幾個人的名字——他們基本上幾乎已經全部死了。
這便是見識過太多的死亡的代價。
一張又一張的面孔會在記憶中不斷迭代,最後徹底淡忘、消失,直到這個流程已經習以為常。
雖然照片和照片間明顯有著很長的時間間隔,但無一例外都有丹朱的身影。
女人巧笑倩兮,豔光四射。
無論身處畫面的哪個角落,似乎都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奇異魔力,能讓人一下子就將視線聚焦在她的身上,並且再也無法挪開——無論是畫面內,還是畫面外。
“咳,”
似乎意識到自己跑題了,陳澄清了清嗓子,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總之,我在她房間裡的角落裡找到了這些——說實話,要不是上面有我們公會的標識,還真的很難把它從那小山一樣的信件和禮物中扒拉出來。”
“然後,你猜我從這些照片裡發現了什麼?”
雨果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他挪開手指,在殘缺的血指印之下,丹朱小半張臉浸沒於陰影深處。
“無論是間隔多久的、在什麼地方、什麼位置、以什麼角度拍攝的照片,”陳澄的聲音依舊漫不經心,“她的右臉永遠比左臉暗上那麼一點。”
當只有一張的時候,這些照片看起來非常自然,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但是,當這麼多在不同時間、不同場景、不同環境光影、甚至身邊的人物都徹底大換血了這麼多次之後的照片,被像這樣放在一起時,這陰影才會開始變得突兀而鮮明。
“雖然有一張例外,但那張時間太久遠了,我覺得沒什麼參考價值。”
“更何況,之前在你和丹朱在走廊上‘敘舊’的時候,”陳澄挑了下眉,“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她的右邊臉孔已經完全木化了吧?”
甚至就連右眼都徹底消失,只剩下空洞的眼眶,一隻血色的花從中生長出來。
“所以,我至少有五分把握,那應該就是殺死丹朱的——嗯……關鍵點?弱點?——隨便怎麼說吧,”陳澄聳聳肩,因渾身鮮血而顯得有幾分瀟灑落拓,似乎並不在乎自己還有另外五分的把握落空,“反正,有入手的地方總比沒有強,對不……”
“這是她第一次死亡的位置。”
雨果忽然開口。
陳澄一怔:“……什麼?”
“一個S-級的副本。”雨果咬著最後小半截煙,單手撐著牆,緩緩站直起身體,他看向陳澄,隔著嫋嫋升起的煙霧,雙眼沉靜無波,“丹朱一側頭顱被洞穿,半具身體被吞噬,直播間關閉,排行榜除名。”
“我沒有參加那個副本,大致情況也只是道聽途說。”
“那個副本結束之後,耶林和他所建立的公會空前活躍,創下了八週內連下二十四個副本的記錄,到現在沒有被打破,闇火公會由積分榜第八名一躍成為第二,小半個主播排行榜被血洗。”
講述時,雨果的聲音低沉平靜,幾乎沒附加多少個人情緒。
簡單、直白、鮮血淋淋。
“一切結束之後,丹朱直播間再開。”
至此,第一任行刑人卸任。
在數輪換血之後,出現第二位獻祭者。
“…………”
陳澄靜靜聽著,眼神微動。
“所以,我想,你或許的確找到了,”雨果取下已經燃至盡頭的煙,將火星在掌心裡摁滅,“……將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再次殺死一次的方法。”
正在這時,隨著“叮”的一聲,電梯到站了。
“……”
陳澄直起身,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
由於之前情況危急,他只顧著狂按關門鍵,而等電梯執行起來之後,注意力又被分散到了別的地方去,以至於居然沒有注意到自己到底按沒按、究竟按了那一層。
電梯門向著兩側緩緩敞開。
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外的場景,嗅覺就被率先啟用。
濃重的、幾乎令人透不過起來的腐爛花香味湧來。
陳澄眼神一變。
他抬起頭,向著上方掃去。
狹窄閃爍的一小塊螢幕上,顯示著不祥而鮮紅的小小數字。
“-7”。
*
拍賣會場已經面目全非。
哪怕早已習慣了橘子糖暴力過頭的戰鬥方式,但是,她的一舉一動依舊令直播間內的觀眾們心驚肉跳——這是完全不管不顧、沒有防守、全然進攻的打法。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後退。
但每一次,在距離被碾砸、被扯碎只差毫釐的時候,她似乎又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
看得人膽戰心驚,不敢將視線挪開分毫。
“轟!!”
粗如合抱的藤蔓重重砸下,地面瞬間裂開。
緊接著,橘子糖猶如獵豹般一躍而起!
輕盈,迅捷,無聲。
她的嘴角大大咧開,眼底跳躍著瘋狂嗜血的神光,以無法捕捉的態勢,踩著藤蔓一路向前,不過眨眼之間就已經襲至近前——
異變陡生。
癲狂的色彩如潮水般自她臉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怔怔的、惶然的空白。
螢幕前所有的觀眾心中是一咯噔。
糟糕了。
年齡退化的副作用在最不應該出問題的時候出現了。
小女孩腳下踉蹌了一下,被手中沉重的刀刃帶著一歪,然後就這樣自空中徑直跌了下去。
她輕得像一片樹葉。
然而,在她即將落地的剎那,一道身影從下方陡然掠過。
聞雅抬頭,死死盯著從空中,眼中倒映著那逐漸放大的小小身體,直直地抻著雙臂——
接住了!!!
聞雅咬緊牙關,單手護住橘子糖的後腦杓,任憑自己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接連向著遠處滾出了數米。
甫一停下,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趕忙低頭看向懷中:
“你還好——”
剩下的話還沒有完全出口,就只聽一聲尖銳的唿嘯響起,陰冷的風聲裹挾著戾氣,直直向她沒有保護的嵴背穿刺而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等聞雅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出現在了數米之外,上一秒才躺過的位置已經被尖銳的藤蔓穿透,變成一地破碎的巖片,倘若剛才沒有及時躲避,兩人怕是已經被直直對穿。
“……”直到這時,聞雅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屏著唿吸。
她急促地喘了口氣,扭頭看向橘子糖。
橘子糖單手撐刀,借力站直起了身子,她額角滲血,眼神陰冷,先前在空中的那一瞬間晃神似乎並未出現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看上去似乎比剛才稍矮了些。
“差不多……四分之三秒?”女人思忖一會兒,抬起眼,她望著不遠處的橘子糖,唇角揚起,緩緩露出一個險惡的微笑,嘴唇開合,咬字清晰,說出不祥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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