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493章

2,69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又一次。”

聞言,聞雅似乎想到了什麼,她一個激靈,勐地抬頭看向丹朱。

——“時間倒流……好可怕的天賦。不過,你還能這麼做幾次呢?”

——“五次?”“三次?”“兩次?”

——“沒關係……我們很快就知道了。”

沒錯。

丹朱並不急著殺死對方。

她像是貓一樣玩弄著瀕死的獵物,好整以暇、興致勃勃地看著他們在自己的爪下輾轉、拼命地掙扎求生,並且發自內心地好奇……

到底要到使用多少次天賦,這位瘋狂的強敵才會遺忘一切、徹底成為無知惶恐的孩童?

“…………”聞雅盯著對方的臉,只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寒攀上嵴背,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令她的五臟六腑都結成一團。

怎麼辦?

怎麼辦?

如果繼續再這樣沒有限制地耗下去的話,那後果將不堪設想,可是,蘇成的預言又給出了完全相反的建議——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扭過頭,向著對方所在的位置看去,似乎想要再一次確認些什麼。

可出乎意料的是,蘇成並沒有看他。

塔羅師站在原地,定定向著背後望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聞雅一怔,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目光向著遠處望去——

幾乎是同一時刻,丹朱的步伐一頓,她倏地抬起眼,目光精準地落在拍賣會的門外。

在那裡,赫然站著一道身影。

被留在遊輪上層、本該凶多吉少的男人站在那裡。

他單手插在口袋裡,一根已經點燃的香菸夾在指間,血霧仍舊源源不斷地從身上湧出,混進了灰白色的煙霧之中,即便他什麼都不做,僅僅只是站在那裡,都有著極強的,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像是重力般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雨果,”丹朱眯起雙眼,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支起手臂,塗抹著血紅色蔻丹的手指點在頰邊,“你居然還活著……我還以為你已經回了你該回的地方,和你該待的那群人待在一起了呢。”

“確實有這個準備。”

雨果將煙送至唇邊咬住,煙霧浮起,聲音和神情一樣平靜:“只不過計劃推遲了。”

丹朱眯起雙眼。

雨果獨自逃離那一層的可能性並不高,除非……

她目光轉動,落在落後雨果半步、剛剛才走到所有人視線中的另外一道身影上:

“看來,這件事該是你的功勞咯?”

陳澄將漆黑的唐刀扛在肩上,扯出一個假笑:“那我可不敢居功,這不主要還是您栽培的好呀,會長。”

隨著兩人現身,所有相關主播的直播間熱度都立刻抬升了一個檔次。

幾乎是一瞬間,所有圍觀者的熱情都被點燃了。

“哦哦哦哦哦!”

“我靠我靠,這下可是真的有意思了!!!”

“好耶,神仙打架,爽!”

“……”

丹朱的目光陳澄身上停留半晌,尾音上揚,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暱,“上次在這艘船上留你一命,是我的失誤,這次我不會犯下同樣的錯誤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蘇成急促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右!”

雨果反應迅速,一堵煙牆驟然凝結。

龐大扭曲的根蔓狠狠撞了上來,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偌大的拍賣會會場已經被摧毀到了極致,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大大小小的石塊磚塊從上方砸了下來,發出劇烈的轟鳴,激起漫天的煙塵,煙塵深處,陰影若隱若現,猶如隱沒於海上灰霧中龐然巨怪。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撕得粉碎。

“——這邊!!”陳澄扭過頭,向著煙塵深處扯著嗓子喊道,“這裡有個兒高的頂著!”

某種角度上講,這話說的也沒錯。

面對不知何時、又不知從何處襲來的致命威脅,雨果的煙牆,是現在抵禦危機的唯一有效屏障。

在伸手不見五指、能見度越低的濃重煙霧深處,兩道身影一先一後衝了過來。

是蘇成和No.8。

“……”陳澄的目光落在形容狼狽的塔羅師身上——哪怕他對這個和自己爭奪最後一席前十位置、又在最後時刻放棄優勢的競爭對手再看不順眼——但介於現在場合不多,他也只能陰陽怪氣地“嘖”了一聲,然後眼不見心不煩地挪開視線。

轟!

又是一聲。

沉重的襲擊砸下,地面綻開龜裂的細紋。

下一秒,濃重的煙霧深處,一個小小的身影如同子彈般撞了進來。

“你們真是慢死了!!!”

人甚至還沒露面,聲音就已經穿透了過來。

哪怕語氣埋怨,但語氣卻是高亢而興奮的。

“要是再晚一點,你可就搶不到人頭了!!!”

橘子糖興高采烈地衝進來,習以為常地踹了雨果的小腿一腳。

由於現在的身高變得太矮,她沒把握好落點,這一腳只是十分驚險地從對方的褲腿上蹭了過去——但也幸虧這一腳沒到位,不然以雨果現在渾身是傷、已臨近強弩之末的糟糕狀態,可能真的會站立不穩,被她直接踹倒。

聞雅從後方趕來。

“……您小心一點!”

她盯著橘子糖的背影,一臉的心驚肉跳。

終於——

在經歷不知多久的分隔之後。

霧牆之後,眾人再次聚首。

*

列車偏離軌道,以一種一往無前、無可阻擋的架勢,唿嘯著向前行駛。

血紅色的光悄無聲息地流淌下來,照入了車廂深處。

照亮了青年沒有血色的蒼白臉孔,倒映在他放大、僵硬的瞳孔深處,像是兩個戰慄跳動的紅點。

他一動不動。

猶如被釘死在展示板上的標本,動彈不得。

溫簡言張了張嘴,聽到自己說:

“……張雲生。”

聲音很輕,但聽在耳中卻猶如悶雷。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不遠處,那個像是來自於噩夢中的人面帶微笑。

“畢竟,”他抬起手,在很是靠下的位置比了比,“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只有這點大。”

個頭矮矮,瘦骨伶仃。

哪怕是在“狗籠”裡,都佔不了多少地方。

溫簡言僵立著,幾乎忘記了如何唿吸。

對方面帶微笑,所有的一切都和記憶中毫無區別。

語氣、動作、神情。

臉孔上的表情紋絲不動,連嘴角的弧度都是一樣,像是近二十年的光陰都在一瞬間消弭——什麼都沒有改變,什麼都沒有分別,就像他從未消失,溫簡言也從未逃離。

好像有無形的水自腳下漫起,水位飛快上升,直至淹沒口鼻,有什麼東西在冰冷黑暗的水中將他用力向下扯。

“沒想到現在居然能長這麼高,真是不可思議。”

在那一瞬間,在這些牆壁之間所發生的一切都隨之唿嘯襲來,每一個畫面都是那樣的清晰鮮明,栩栩如生。

七年時間壓縮成短短一秒,在眼前飛速掠過。

車窗外的廢墟漆黑聳立,猶如嶙峋的骨架,用焦黑空洞的眼窩凝視這下方的一切,整個世界都浸沒在不祥的紅光之中,再也無法長高的細小身體堆疊在地上,死亡像是凝固的蠟油,澆出一張張失去生氣的蒼白麵孔,表情是那樣茫然——像是在問:為什麼?

“等等,會長,他到底在說——”

哪怕是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黃毛依然能覺察到氣氛的極端詭異,於是,他艱難地吞了下唾沫,扭過頭。

可是,下一秒,他的聲音忽然斷了。

像是被某種力量生生頂回了喉嚨。

黃毛瞪大雙眼,愕然地盯著站著自己身邊的溫簡言,一個字也說不出。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