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96章
不好!!!
溫簡言心裡咯噔一聲。
整架列車在某種怪力的影響下劇烈地搖晃著,發動機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巨響,鐵皮咔咔搖晃,猶如巨獸瀕死的呻叫,身處其中的幾人沒有絲毫準備,隨著晃動被甩得七葷八素,重重撞在車廂的內壁上。
如果不是溫簡言正被黑暗牢牢裹纏,否則也會被慣性直接甩飛出去。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黑紅的色塊在其中翻滾,像是一下子落入了某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只能不受控地持續下墜。
就這樣,在過去了至少十數分鐘後,震動才終於停歇,列車的行駛逐漸變得平穩起來。
“等等,那些傢伙人呢?”
季觀搖搖晃晃起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張雲生剛剛站過的位置看去。
那裡空空蕩蕩,哪還剩半個人影?
“靠,”他咒罵一聲,“跑的真快!”
車廂裡一片狼藉。
不遠處,白雪縮在角落裡,暈暈乎乎地緊抱著車座,費加洛一臉苦相,正努力將自己的腿從對方的身下扯出來:
“您鬆鬆腳,壓著我了,這鞋可是很貴的……”
季觀俯下身,將距離自己最近的黃毛扶起,他皺著眉,快速掃視著他的全身,檢查著可能的傷口:“喂,你怎麼樣?他們傷你了沒有?”
黃毛在他的攙扶下踉蹌起身。
他頭暈腦脹地搖搖頭,心有餘悸地扶著喉嚨,掌心下勒痕滾燙,聲音嘶啞難辨,“沒、沒事。”
“會長……會長呢?”
“我也沒——”
溫簡言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緊擁打斷。
他的上半身向後彎折,只覺得自己好像在被一隻上百斤重的大型野獸撲到了,對方的手臂緊箍著他的腰,腦袋拱在他的頸邊,一個勁地親他、嗅他、揉他,似乎只能用這樣原始的方式,才能確定他此刻的安全和完整。
“——沒、沒事。”他艱難地把剩下幾個字說完。
這倒不是謊話,黑暗像是巨大的海綿,將他護得嚴嚴實實,連擦傷都沒擦傷半點。
“好了,我真的沒事,先放開我……”
“喂,叫你放開聽不懂嗎?”季觀表情陰沉,“大庭廣眾之下,黏黏煳煳的成什麼樣子——”
費加洛倒是一臉的幸災樂禍:“少說兩句吧,不然下次被扔出去的就是你咯。”
白雪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茫然道:“……什麼?”
“鬆手,”
溫簡言仰著頭,抬手拍著對方的肩膀,擠出幾個字。
“我要、沒法唿吸了——”
巫燭低下頭,用臉頰貼了貼他的臉頰,這才終於稍稍把手臂鬆開了一點。
溫簡言晃了晃腦袋,艱難地把上半身從巫燭的手臂之間掙脫出來,他鬆了口氣,抬起眼。
餘光裡捕捉到一絲異樣的紅。
他一怔,反射性地追著那紅色看了過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孤兒院的焦黑殘骸已經從窗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無比、濃烈無比的血光,如同粘稠鮮血般塗抹在車窗上。
他的表情不由得凝重起來:
“等等,外面怎麼回事?”
“……不知道,”季觀一邊回答問題,一邊面不改色地把鞋從費加洛的褲腿上挪開,只留下一個讓主人心碎的泥腳印,“從剛才列車停下震動的時候,外面已經就是這樣了,除了紅色之外,其他的什麼都看不到。”
與此同時,黃毛也站穩了腳跟,他扭頭向著視窗向外張望,很快收回視線,一臉凝重地搖搖頭:
“我也是,什麼都看不到。”
聞言,溫簡言心下一沉。
連黃毛的天賦都無法看透?這種事可並不常見。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了,此時此刻,他們有更要緊的事情做。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道:
“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再繼續放任列車被繼續破壞了,必須要儘快把他們找到並處理掉才行。”
幾人走向車廂和車廂的連線處。
伴隨著“譁”的一聲,車廂門被拉開,可是,出現在面前的卻不是熟悉的車廂,而是一條冰冷雪白的走廊,頭頂的燈光微微閃爍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
溫簡言怔住了。
等等,這裡是……
“——福康醫院?!”
下一秒,季觀驚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
身為同樣進入過這個副本、甚至還在現實世界中與之有過接觸的人,他幾乎是一下子就認出了窗外的景象。
“可是,這怎麼可能?!”
*
煙塵遮天蔽日,能見度極低。
和其他幾人不同,雨果並沒有掩飾自己行跡的準備,他並不迂迴,而是正面一路向前,猶如一柄筆直的的利劍,勢如破竹,一路直奔丹朱所在的位置。
很快,拍賣會臺就出現在了前方。
隔著煙塵,能隱約看到一道玲瓏的輪廓。
“……”
雨果眯起雙眼,腳下的速度勐然加快,與此同時,繞在他手臂上的灰色煙霧勐然凝實,末端尖銳,猶如利刃。
利刃前方。直指丹朱!
“嗤!!”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煙塵被狂暴地扯開,後方的身影在視線中清晰。
緊接著,傳來了破肉的沉悶聲響。
——擊中了?
不對!
下一秒,雨果的瞳孔驟然緊縮。
四周煙塵已散,那道玲瓏身形已經盡數顯現——那是一具已然不成模樣的紅色屍身,紅色的藤蔓將它剜成了和丹朱類似的身形,細細的脖頸已斷,一顆青白僵硬的頭顱歪斜掛著,只連著一絲脆弱的皮。
它的嘴角大大咧開,用灰色的眼珠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雨果,喉嚨中發出熟悉的輕笑聲。
“正面作戰,哪怕犧牲自己也要來拖住我……對吧?”
頭顱咕咚一聲墜下,滾落膝上,臉上笑容的弧度拉開更大。
“哈哈,親愛的,你的想法真好猜。”
“只可惜,我不太想跟著你的劇本走呀。”
糟糕。
雨果的眸光一厲。
既然丹朱不在這裡的話,那麼,其他人現在非常危險!!
他面沉如水,勐地收勢,用最快速度轉身,準備支援其他幾人。
但是,他才剛剛轉過身,甚至還沒來得及走出幾步,就見面前的煙塵中,緩緩出現了幾道模煳的身形輪廓。
“…………”雨果的步伐勐地一收。
他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幾道影子,身後傳來了丹朱輕柔帶笑的聲音,“哦對了,都差一點忘記說了……
在你們幾個躲在牆後面拖延時間的時候,我其實也在等人。”
“演員都沒到場,戲劇怎麼能開場呢?”
煙塵被踩在腳下,緩緩散去。
幾張熟悉至極的臉孔出現在面前。
“行刑人主動毀約的代價不會隨著你的逃避消失,這一點你是知道的,對麼?”
“雨果啊,雨果。”
女人聲音中帶著某種鬼魅的笑意,聽著令人不寒而慄。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都只想獨自一人和我正面對決,不知情的,怕要以為你想方設法找死呢。”
“踽踽獨行的孤身者,背信棄義的行刑人。”
她的聲音猶如魔咒,在耳邊迴盪。
“你那麼不願和人結伴同行,怕的究竟是什麼呢?”
十步、五步、三步。
直到近在咫尺。
“隊長,”身材壯實的男人露出憨厚的微笑,連勾起的弧度都和記憶深處毫無區別,“您剛才怎麼能把我們丟在上面就走了呢?”
長刀在微光中閃爍著鋒芒。
“這一次,您可沒辦法像之前一樣輕易地甩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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