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95章
這一刻,他終於被從溼淋淋的噩夢深處拖了出來。
他醒了。
“季觀……”黃毛的眼裡迸射出欣喜的光,“還有費加洛……白雪……!”
剛才在死亡瞬間將他救下的,顯然正是白雪無疑。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少年猶豫著停下腳步,掙扎了幾秒,最後還是有些彆扭地、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不好意思,”費加洛停下腳步,彎刀在身後優雅收攏,他欠了欠身,“反向回來花了點時間——不得不說,你們隊伍裡的這位先生鼻子真靈——否則的話,我們還沒法知道你們居然離開駕駛室了。”
在一節車廂被拆卸之後,他們並未立刻行動,而是簡單地商議策略,畢竟,剛才發生的事情並不尋常,形勢顯然出現了變化——但是,還沒等他們討論出結果,巫燭卻倏地扭頭,他似乎嗅到了空氣中的某種氣味,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直接轉身折返,用最快的方式沿著來路趕去。
其餘幾人只能被迫緊跟著他。
在費加洛緊趕慢趕和他並列,並且執著追問原因時,對方這才側過頭,用那雙冰冷的眼眸凝視著他,說——“他流血了。”
“看樣子,”費加洛說,“我們還算趕得及時。”
巫燭將人類青年圈在懷裡,垂下眼,一點一點舐去了他額角的鮮血。
像是大動物用尾巴圈住了比自己體型稍小一點的小動物,為他舔舐受傷的毛。
謹慎,輕柔,小心翼翼。
幾乎讓人很難相信,這樣的舉動和先前殘忍的殺戮居然出自同一存在之手……而其間相隔不過短短十幾分鍾。
與此同時,剛才只是被簡單扯碎,並沒來得及被碾磨殆盡的人開始一點點恢復身形。
張雲生站在遠處,他定定望著這個方向,臉上的神色莫測。
“哦對了,”
季觀垂下沾滿鮮血的青黑鬼手,眯起雙眼,看向不遠處在血色光線下一點點重新恢復身體形態、重新變得完整的神諭眾:
“關於你剛才問的問題……”
“沒錯,我們就是他的新朋友。”
他扯出一個帶著戾氣的冷笑,揚了揚下巴:
“——怎麼了?”
第707章
“所以說,只要我們把丹朱腦袋右邊再打碎一次,就能徹底弄死她了,”
橘子糖確認道,
“對吧?”
“不是‘我們’,”陳澄糾正道,“是‘我’。”
身為遊輪的實際控制者,丹朱的存在本已超越人類的範疇,再加上夢魘的無腦強化,想要傷到她堪稱天方夜譚——換言之,也只有陳澄以自損為代價的、純概念化的可怕天賦,才有可能在對方身上重現出曾經那種程度的破壞。
“……嘖。”橘子糖不爽地撇撇嘴,“行吧,你就你。”
雖然兩人的對話只有寥寥幾句,堪稱簡單隨意,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以丹朱現在對遊輪的控制程度,想要做到這一點是多麼的艱難、又需要付出多麼大的代價。
“既然如此,我們就分頭行動吧,不惜一切代價送陳澄近身。”
畢竟,可供選擇的選項已然不多——他們現在傷的傷,殘的殘,正面強攻絕無勝算,所以,透過佯攻分散丹朱注意力,趁機護送陳澄近身完成狙殺,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等下我做主攻,”雨果開口道,“正面吸引丹朱注意力。”
聞言,眾人一頓,齊齊向他看去。
“在和丹朱的正面交鋒這件事上只能我來,”雨果將煙從失去血色的唇邊拿下,灰白煙霧盤旋而上,他語氣平靜,像是敘述著什麼既定的事實,“其他人都不行。”
“……”
空氣隨之靜默一瞬。
但不得不承認,雨果說的沒錯。
陳澄是狙殺丹朱的主力,他的天賦必須留待最後,橘子糖的天賦使用超出限度,極不穩定,隨時可能有脫戰風險,聞雅是輔助系天賦,蘇成也同樣,都沒有正面作戰能力。
在現場的所有人中,能長期拉住丹朱仇恨的,也就只剩下雨果了。
“切,”橘子糖一臉不忿,在一旁小聲地嘀嘀咕咕:“死裝男就知道搶著出風頭,但凡我狀態好一點……”
聞雅點點頭,表情沉靜:“好,那我來負責掩護陳澄。”
在其他人和丹朱作戰的過程中,她可以利用天賦將自己和陳澄兩人的氣息抹除到最低,悄無聲息地接近,直至他們近到可以一擊斃命為止。
“啊……就像以前一樣,”陳澄咧嘴,“真是美好的舊時光。”
同為永晝成員,兩人合作的次數可不只一次兩次。
只不過,這次擋在他們面前的,是永晝的會長,他們曾經的領導者。
“喂,預言家。”忽然,橘子糖想到了什麼,她扭過頭,抬了抬下巴,“你算到了什麼?”
“……”
蘇成抬起頭,他的眼眸幽黑,深不見底,三張漆黑的塔羅牌在他的掌心中懸浮,猶如尖塔,
“成功渺茫。”
他的語氣平靜,但帶著某種莫名不祥的意味,砸在人心裡,帶來幾分戰慄。
“而且,代價高昂。”
“……是嗎?”
橘子糖若有所思地聽著,忽然肆無忌憚地大聲笑了起來,清脆的童聲響徹耳邊,“那不是很好嗎!”
“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變換微弱的光線下,小女孩的眼底帶上了幾分血色,越發顯得面容猙獰,笑容癲狂,“如果太簡單了,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最後一場演出了朋友們!”
她抬起頭,望向虛空中無形的鏡頭,大大的笑容像是一把尖刀,直扎入每個注視著螢幕的觀眾眼中。
“讓我們玩的開心一點吧!!”
整個負七層都在分崩離析、地動山搖。
越來越多的石塊從空中砸下,揚起濃重的煙塵。
“三。”
雨果抬起眼,目光穿透煙牆,口中平緩地倒數。
“二。”
所有人都穩住唿吸,身體微弓,嚴陣以待。
“一!”
隨著話音落下,原本擋在眾人頭頂的灰白煙幕瞬間撤去。
不需要任何交流,也不需要任何溝通,所有人猶如離弦之箭,同時衝出——
最後一戰,正式開始。
*
轟隆隆!
列車失去控制,在空洞焦黑的建築群內橫衝直撞,大大小小的磚石砸下,在鐵皮上發出不間斷的鏗鏘的聲音。
“新朋友……”
張雲生的臉孔隱沒在陰影深處,唯一看得真切的,只有他平穩上揚的嘴角。
“那很好。”
伴隨著顛簸,紅光時不時透過車窗,間或為車廂內鍍上一層不祥的血色。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過身:
“希望你們可以活的比上一批久一些。”
“——不對,”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溫簡言忽地抬起眼,他的眼眶殷紅,眼神卻已然冷靜尖銳,剛才的脆弱已經一掃而空,“他要跑了!”
“快攔住他!”
幾乎不等他話音落下,充斥在車廂內的黑暗就已經奔湧向前。
隨著車廂被毀,列車本身對巫燭的限制似乎也隨之變小了,一位神諭成員閃躲不及時,被拖拽入其中,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尖叫,就被碾作了血漿肉泥,塗抹在了車廂的地面之上。
“?!”神諭眾人早已見識過這黑潮的威力,不由得面露驚恐,紛紛後退,生怕挨著一星半點,也被拖拽入這無情的絞肉機內。
唯有張雲生動也不動,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弧度甚至沒有改變半分。
下一秒,異變陡生!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幾乎沒有任何預兆,整個世界都顛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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