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溫簡言久違地開啟了自己已經失效的揹包——和記憶中一樣，裡面所有的道具都是灰色的，顯示無法使用，但是，有一個卻是亮著的。

那是一個沉睡著的嬰兒圖示——聖嬰。

沒有任何額外的發動條件，沒有時間限制，也沒有任何的附加代價。

因為它們本就屬於這裡。

這裡本就是為了讓它們誕生的而存在的副本——整個醫院都是它們的遊樂園，是它們的佔領區。

“媽媽！”“媽媽！”

鬼嬰們漆黑的眼珠轉動，盯向了黑暗之外，裂開嘴巴，露出尖利的牙齒。

“媽媽有危險！”

“保護媽媽！”“保護媽媽！”

猶如青黑色的海洋，它們尖叫著、咆哮著、烏泱泱地向前湧去，憤怒地狠狠咬在了那些夢魘化的怪物之上，一口咬住了那些嘰咕亂轉的血紅色眼球。

“啊啊啊啊——”

夢魘化的怪物口中爆發出慘烈的尖叫，似乎在承受著無窮的痛苦。

雖然它們被夢魘強化過了，但無論如何，都還是在醫院副本的框架內——在這裡，身為已經進階成為“聖嬰”的另一形態，這龐大嬰群幾乎所向披靡！

“拖住一會兒就行，”青年垂下眼，叮囑，“遇到打不過的就跑，知道嗎？”

“好的媽媽。”

鬼嬰依依不捨地把臉在他掌心裡貼了貼，然後從他們懷裡跳出來，和其他的夥伴會和。

“………………”

不遠處的費加洛盯著溫簡言，露出一副混雜著驚恐畏懼和少量敬佩的複雜表情。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個鬼老公還不夠嗎？

溫簡言卻沒注意到他複雜豐富的內心活動。

他只是言簡意賅，一聲令下：“走！”

這一次，他們一路向上，順暢無阻地到達了四層的廢棄手術室。

這裡看上去昏暗而雜亂，無數廢棄的醫療器械堆放在這裡，讓這裡像是一巨大的垃圾場，

黃毛抬起頭，眼珠裡流動著一點鮮血般的紅色：“要不要我……”

“不需要。”溫簡言頭也不回，直接邁開步伐，“跟我來。”

在他的帶領之下，眾人毫無阻礙地在其中穿梭，很快，一架鏽跡斑斑的老式電梯就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昏黃的燈光閃爍，老舊的面板上，是通向地下二層的按鈕，以及一個小小的鑰匙孔。

想要開啟電梯，就得要鑰匙才行。

“那鑰匙在……”季觀扭頭看向溫簡言。

“在五樓院長辦公室。”溫簡言快步上前，“但我們沒時間了。”

更何況，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一層的那些手術室中還存在著其他的怪物，只不過他這一次帶路刻意避開了那些地點，所以才沒有和它們正面對上，但如果再這裡待得太久的話，狹路相逢怕是遲早的事。

他扭頭看向巫燭：

“能破壞它麼？”

巫燭抬起眼，眸光一閃，下一秒，四面八方的黑暗瞬間壓縮而來，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嘎吱”聲，那生鏽的老舊電梯被扯了出來，就像是一團廢紙一樣被輕易碾壓變形，很快就變成一個龐大的銅球，“當”的一聲砸在地上。

原本電梯在的位置徒留下一個黑漆漆的、深不見底的大洞。

溫簡言扭頭看向黃毛：“你往下看看，視線還會受到阻隔嗎？”

黃毛上前一步，小心地向下傾身，向著電梯井內望去。

很快，他後退一步，搖搖頭：“沒有了！”

溫簡言：“很好！”

夢魘的力量遍佈建築內部，以至於黃毛的視線無法穿透，就像是之前在重新開放的幸運遊輪內部一樣，那麼，同樣的，他們也無法用武力手段直接從突破樓層限制。

也就是說，比起電梯，他更需要的，其實是這個直通負二層的電梯井。

並且，不同於幸運遊輪這種電梯本身存在規則、每一層和每一層之間並非由實體連結的副本，福康綜合醫院的電梯就只是普通的電梯而已——所以，只要找到電梯井跳下去，保證不死，就夠了。

“走，”溫簡言衝幾人眨眼笑了下，“我們跳吧。”

“等……”費加洛眉頭一跳，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是，才剛剛發出一個音節，就只見青年輕巧地後退半步，整個消失在了深不見底的漆黑電梯井內。

巫燭緊隨其後。

白雪想了想，邁開步伐，當了第三個人。

“……”季觀和黃毛對視一眼，兩人頗為無奈地聳聳肩，一前一後也走上前去。

費加洛：“誒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兩人就又跳下去了。

這下，他屬於是趕鴨子上架，不得不跳了。

費加洛一臉愁容地向著黑漆漆的電梯井內瞥了眼，長嘆一聲，也跟著跳了下去。

電梯井內黑暗陰冷，唿唿風聲在耳邊迴盪。

但很快，失重感消失了。

跳下電梯井中的幾人只覺四面八方的黑暗壓迫而來，猶如某種冰冷而稠密的實體，將他們牢牢託在半空，減緩了衝勁。

溫簡言的體驗也差不多。

不過，唯一不同的是，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抹涼意落在他的唇邊，像是被什麼很快很快地親了一下。

*

呲——

粘稠的血從傷口中噴濺出來，灑落在肩頭和臉頰，像是一場冰冷的雨。

雨果垂下眼，望向那熟悉的眼眸深處，屬於生者的光一點點遁去，他緩緩鬆開沾滿鮮血的雙手，對方一點點失去氣力，最終軟倒在地。

第二個。

他在心中計數。

雨果抬起頭，看向對面熟悉的舊友，深灰色的雙眼猶如兩個沒有情緒的漩渦，龐然的灰霧在身後唿嘯。

滴答，滴答。

冰冷漆黑的血從他的指尖墜下。

——還剩最後三個人。

一人的致命傷是頭顱

一人的致命傷是咽喉。

一人的致命傷是胸口。

隨著他的目光從眼前幾人的身上掠過，那一幕幕的死狀，又再一次栩栩如生地出現在了眼前。

雨果咬緊牙關，灰色霧氣在身邊翻滾聚散，猶如垂死掙扎的巨獸。

“……”剩下幾人對視一眼，就像他們曾經在副本中經常做的那樣，不過短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就立刻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下一秒，三人腳下蹬地，齊齊向著他的方向奔襲而去！

刀光勐烈，角度刁鑽。

換做任何一個人，在面對三名配合默契、擅長殺戮的資深主播所帶來的致命襲擊時，都會節節敗退，無力應對。

但雨果不一樣。

整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他的對手。

他知道他們天賦的發動條件、他們武器的慣用手、他們戰鬥時的習慣、擅長的配合——他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的臉，他們的經歷和過往，他們的愛和傷痛。

噗嗤——

又是一聲沉悶的響聲，肉身被剖開，鮮血從胸口噴濺出來。

被煙霧貫穿胸口的男人踉蹌幾步，不敢置信地低頭向下看去，眼眸裡帶著不甘，呆滯兩秒，然後緩緩倒地。

“好厲害。”

身後傳來咯咯輕笑。

聲如魔魅，在廢墟中迴盪。

“這不愧是他們的隊長——哦不，或者應該說，真不愧是夢魘第三的雨果嗎？瞧瞧……沒有了他們拖後腿，你會變得多麼強大。”

剩下的還有最後兩人。

他們似乎也意識到了局勢的不妙，不敢像剛才一樣再次冒進，而是轉而選擇了緩慢後退，一點點地開始收縮陣型，嚴陣以待。

雨果緩緩抬起頭，他像是沒聽到身後的蠱惑之言，面如堅石，一步步向前走去，散開的煙霧在身邊重新聚攏，纏繞在手臂上，變成令人畏懼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