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氛圍緊繃到了極限，似乎有一根即將崩斷的弦，正在被一點點拉緊。

然後，在臨近臨界值的某一瞬間，勐地爆發！

狂暴的煙霧騰起，攻守之勢瞬間倒轉，以勢不可擋的力量勐地向前襲去！！

“哦，對了……”

在狂風聲中，丹朱的聲音斷續而模煳，聽得有些不太真切。

“有一點我是不是沒有提過？”

“你是不是以為，你殺死的只是夢魘劣質的仿造品？”

倏地，女人的聲音放大，清晰得像是貼著雨果的耳邊響起的，聲音輕柔，帶著一點明顯的笑意，令人幾乎在一瞬間寒毛直豎。

“錯了。”

“你殺死的，就是他們本人。”

不是仿品，不是造物。

所以他們才會如此真實、鮮活，無論什麼地方都和記憶中完全一致。

“雖然被復活了、被異化了、被汙染了——但的的確確是他們原本的靈魂，他們原本的自我。”

“——”雨果的瞳孔驟然緊縮。

動作不過只是一個停頓，身後就傳來了女人瘋狂而愉悅的大笑，冷鋒襲來，像是刀刃貼上了後頸。

他的眼珠緩緩向後轉動。

時間像是在這一瞬間停頓，被拉長到無限遲緩，世界都隨之停轉。

死亡在這一瞬間悄悄迫近。

餘光裡，是不知何時迫近到身後的藤蔓，上面的血色花朵盛放，危險、美麗而致命——幾乎不給獵物絲毫的反應空間，藤蔓勐烈地襲上脖頸！！！

“後退！！！！”

毫無預兆地，當空傳來一聲暴喝！

下一秒，伴隨著一道夾雜著血腥味的勁風，一把勢大力沉的刀自上方斬下，幾乎將光、空氣、時間和空間都一起盡數斬開！

啪嗒！

藤蔓被利刃一切兩斷，落在地上，宛如被切掉頭的蛇一樣蠕動，噴濺出紅色的汁液，灑落在地上，像是鮮血一般。

雨果驚愕地望去。

——是橘子糖。

“在戰鬥中不能分神！敵人無論說些什麼，都是為了讓你露出破綻的，要是這點你都意識不到的話，那不如早點死了算了！”

小女孩穩步落下，一身陰戾，猶如殺神。

“還有！”

她單手拎著那把比自己高出一頭的血腥柴刀，轉過身。

“如果她說的對，那又如何？”

“如果我變成那個樣子——沒有自由，沒有想法，沒有了我自己，被利用，被抹去了一切屬於人的特質，甚至和朋友刀劍相向，異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那我情願自我了結！要是有人願意把我一刀殺了，那我為他們鼓掌叫好！！”

“我認為他們殺我殺得好，幹得漂亮！”

橘子糖抬起頭，直直望向不遠處的雨果，那雙向來瘋狂混沌，像是毫無任何秩序感的雙眼裡，此刻尖銳明亮，猶如烈火。

“你還不懂嗎？”

“在朋友手中體面地死去——那就是他們最渴望的東西！！”

第709章

雨果的瞳孔倏地一縮。

他定在原地，猶如被當頭棒喝。

“總而言之，別愣著了！”

橘子糖也不顧對方究竟是什麼反應，她拎著不知何時已經被染成血色的長刀，轉身面對那重新生長出來的猙獰藤蔓，“這裡可是戰場，你難道真的想死嗎？趕緊處理完這邊的事，且不說塔羅師和陳澄那邊還需要我們幫忙，匹諾曹那傢伙也說不定很快就會來，那傢伙可不適合應對這種戰鬥場面！”

她頭也不回，聲音依舊是那樣急躁不耐。

“丹朱這邊交給我。”

“至於那邊，”

不遠處，傳來女孩的聲音。

“就由你來親自動手。”

聽著那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看著那毫不猶豫交給自己的後背，雨果的眸光一晃，不由得微微怔住了。

“……”

獨行者停下腳步，恍然驚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身邊已經再一次聚起了新的人群。

不處於同一公會，沒有固定的小隊。

但卻交付信任與後背，共享目標與信仰。

——去吧，親手給予友人最想要的結局。

灰色的煙霧在雨果的身邊遊動環繞，再一次緩緩凝聚成型。

他轉過身，再一次看向了不遠處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這一次，在那同色的雙眼裡，不再有掙扎，不再有動搖。

取而代之的，是如磐石般的意志力。

空氣凝實而下沉，壓在肩上，有種將之慾發的沉靜。

“準備好——”

橘子糖掂了下長刀，咧開嘴角。

“三、二——”

“一！”

話音一落，她的腳下就一蹬，小小的身體猶如子彈般彈射了出去——而在她邁步向前的前一秒，耳邊掠過一道很遠、很輕的聲音。

被風送來，又像是下一秒就要再次消失在風裡。

“………………多謝。”

*

下墜的過程平穩而輕盈。

大概不到半分鐘過後，所有人都穩穩落地。

伴隨著遮擋在眼前的黑暗漸漸散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長長的、令人透不過氣來的沉悶走廊，兩邊的門緊緊閉著，一眼望去看不到頭。

“所以，這裡就是這個副本的最核心區域……”

季觀上前一步，四下環視，神情有些驚異。

他雖然和溫簡言一樣經歷過這個副本，但進入到醫院隱藏起來的最深層對他來說也還是第一次。

“但上次可沒這些東西。”

溫簡言的目光落在牆壁上，意有所指。

冰冷骯髒的棕灰色牆壁像是生了某種令人生厭的頑疾，遍佈大大小小的紅色斑塊，顏色時深時淺，看上去像是在唿吸似的，宛如脈搏般鼓動。

正在這時，他的腳邊忽然一重。

一隻鬼嬰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腳邊，它伸手抱住了他的腳踝，正在用青紫色的爪子勾著他的褲腿向上爬。

溫簡言心頭一跳，一彎腰將它撈了起來：“其他人呢？”

鬼嬰有兩種形態，一種是一百一十個青紫色的“鬼嬰”，一種是所有鬼嬰聚合之後成型的“聖嬰”，而這一次，既然出現在他面前的事鬼嬰，那就不可能只有一隻，也就是說……

“媽媽……”鬼嬰窩在溫簡言懷裡，抽抽搭搭道，“其他、其他的……被抓走了……被壞人抓走了！！”

溫簡言一驚：“怎麼回事？”

在鬼嬰斷斷續續的描述中，真相很快被拼湊而出。

和猜想中一樣，身為這個副本中最危險、也最核心的產物，哪怕是這裡的其他怪物有了夢魘的加持和異化，在它們的面前也都沒有一戰之力，可是，這種優勢卻沒有維持太久。

一個詭異而強大、甚至它們都無法違抗的存在出現了。

就像是副本中其他怪物在它們面前沒有抵禦之力一樣，它們在“他”面前也是如此。

在其他鬼嬰被一個接一個地捉住時，只有其中一隻趁亂逃了出來，跑到溫簡言的身邊通風報信。

鬼嬰的身體顫了顫，那張青紫色的小臉上流露出清晰的恐懼：

“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被捉住了，我們跑不掉——他是我們的創造者……他知道怎麼捉住我們——”

……張雲生。

聽到這裡，溫簡言的心勐地向下一沉。

他最不想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想讓我們和媽媽永遠分開——我不想和媽媽分開——”

說到這裡，它的抽噎變成了放聲大哭，大顆大顆黑色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

“放心，不會的，”青年一下一下順著它的嵴背，溫柔道，“沒人能把你們和媽媽分開。”

望著眼前著詭異的一幕，費加洛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