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0章
學號。
簽發人。
但是,在寫到合格兩個字的時候,他卻刻意留下了一筆沒有寫。
副校長出現,上臺演講。
溫簡言站起身,順勢將畢業證書收入袖口,開始向泥瓦匠提議去體育館外找社團成員。
在帶著社團成員一起回到體育館之後,溫簡言開始出言激怒泥瓦匠。
在黑暗的掩護之下,在泥瓦匠被他的話語攪得心煩意亂的同時,他用沾著自己鮮血的指尖,輕輕填補上了“合格”的最後一筆。
在被泥瓦匠扭斷喉嚨之時,簽發畢業證書所帶來的恐怖後遺症同時發作。
溫簡言栽倒在地。
這是一場近乎無解的三重死局。
一重來自於泥瓦匠,他有殺死溫簡言的能力,於是溫簡言激怒他,利用他對自己狀態的不瞭解,偷換概念,讓對方以殺死活人的方式殺死自己,以異類的身份存活下去。
一重仍然來自於泥瓦匠,他的天賦太過恐怖,沒人知道他到底複製了多少主播的天賦,擁有多少底牌,溫簡言不是沒有試圖殺死過他,圖書館裡的烈火已經足夠恐怖,但卻仍然失敗了,所以,溫簡言誘導他到自己的身上搜尋畢業證書,短暫封死他的天賦,再讓副本里的NPC對他動手。
最後一重死局來自於程七的炸彈。
由於它在一開始就已經種植在了他的身體之中,所以它更無解,泥瓦匠不會給他策反程七的機會,而一旦正式開戰,這是對方一定會使用的底牌。
於是,溫簡言決定送他出副本。
天賦的主人都已經通關,它留下來的危險種子又怎麼可能繼續生效?
每一個齒輪都死死咬合,精準完美,對方的每一個反應似乎都被預料、被利用,每一個時間點都踩的如此完美,這不像是一場陰謀,而像是藝術品。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我靠,我靠,我靠。”
“我真的失語了,啊啊啊啊啊,你他媽居然是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算計佈局了嗎啊啊啊,我了個去啊真的太牛逼了!!!”
“啊啊啊啊啊啊,溫簡言牛批,我宣佈你就是我心中智斗的神!!”
一分鐘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空氣中彌散著濃重的血腥味,殺戮的因子在空氣中跳躍。
現在是異化後的副本末期,評級為雙S。
NPC的數量為二十五人。
——而泥瓦匠沒有天賦傍身。
答案幾乎沒有懸念。
很快,聲音止息。
社團成員們慘白貪婪的臉上還帶著尚未乾涸的血跡,他們在黑暗中扭頭,定定看向自己的社長。
而在他們的面前,只剩下了骨骼、血泊、碎肉。
甚至沒有留下完整的軀體。
不遠處,年輕的社長望著他們,那張同樣蒼白的臉上露出微笑:
“你們做的很好。”
“走吧,我們該去參加典禮了。”
*
泥瓦匠直播間內。
伴隨著訊號切斷,直播間漆黑的螢幕上緩緩浮現出一行冷硬的文字:
【直播間關閉中……】
待著他直播間裡的觀眾們一臉空白,呆呆地注視著螢幕,他們本來已經準備狂歡迎接勝利,但情形卻急轉直下,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切就已經塵埃落定。
夢魘直播間的核心大廳之中,高高的榮譽冠冕榜上,一個名字緩緩地黑了下去。
雖說在這裡死亡已經是常事。
但是,一位前十的凋零,無論對於主播圈,還是觀眾圈,都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
有的觀眾難以相信。
“我不相信……怎麼會這樣……”
“不可能,對面主播一定是作弊了,我要舉報!”
有的觀眾破口大罵。
忠實粉絲在罵溫簡言,不夠忠實的粉絲在罵主播本人。
絕大部分過於刺激性的言論被遮蔽,能被放出來的只有還算溫和的少數幾條彈幕:
“隔壁主播**死了,走,兄弟們,誰和我去隔壁衝一波?”
“走,罵死他!”
“他不是前十嗎?怎麼死的這麼快?丟死人了,我還給他打賞了那麼多積分……rnm還錢!!!”
“我關注他直播間就是想看他怎麼搶奪複製其他主播天賦的,結果就這麼結束?菜b一個,走了。”
但無論觀眾們反應如何,泥瓦匠直播間內的線上人數都開始飛速下滑,從萬數、到千數、再到百數,很快就只剩下幾十個人線上。
夢魘直播間裡,死亡是家常便飯。
觀眾們見過太多死亡,無論是冉冉升起的新星,還是久居高位的前十,不管他們曾經貢獻了多麼精彩的直播,創造了多麼輝煌的歷史,在他們死亡之後,一切都會被迅速淡忘。
觀眾們會憤怒,會喜悅,會興奮,但當刺激散去,他們很快又會追尋下一個樂子,追捧下一個主播。
終於,這幾十個人也離開了。
直播間線上人數歸零。
螢幕上,仍然是那行冰冷的文字:
【直播間關閉中……】
*
溫簡言帶著社團成員進入了後臺。
掀開帷幕的瞬間,無論是副校長高亢的聲音,還是體育館前方通明的燈光,都像是浪潮一樣迎面撲來,和帷幕後方的死寂漆黑好像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
後臺空無一人,紅絲絨幔帳從兩邊垂下,讓整個後臺都被籠罩在一層鮮紅之中。
不遠處,演講臺上是副校長的背影。
他的演講似乎到達了尾聲。
“……大家的這四年的表現我全都看在眼裡,也正是因為大家的努力,本校才終於迎來了本次畢業典禮!接下來,我將與本次的優秀畢業生移動,對本校的合格學員進行表彰!”
溫簡言聽到,前臺的副校長聲音提高,用慷慨激昂的聲音道:
“有請優秀畢業生上臺!”
“!!”
聞言,溫簡言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身邊,剛剛還對他唯命是從的社團成員緩緩扭頭,用那一雙雙漆黑空洞的眼珠看向他,眼底是溫簡言最熟悉的冰冷於狂熱。
他們每個人都知道——這個所謂的“優秀畢業生”指的究竟是誰。
除他以外,再無第二人選。
“……”
在那一道道目光的注視之下,溫簡言的掌心裡不知不覺已經遍佈冷汗。
他緩緩地深吸一口氣,邁開步伐,一步步向著演講臺上走去。
隔著垂下的帷幕,溫簡言隱約瞥見前臺刺眼的燈光,一排排椅子上主播們模煳的身影,以及更遠處學生會成員的冰冷注視。
伴隨著距離的縮短,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山海一樣壓來。
與此相比,他的背影是那樣渺小。
溫簡言邁上演講臺,緩慢而用力地踩實。
他清楚……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都將取決於他的選擇,畢業典禮上每個人的性命都懸於絲上,而絲線的另外一端被握在他的掌中。
就在這一刻了。
*
一條黑暗冰冷的長廊,沒有開端,沒有盡頭。
兩邊的牆壁很高,給人帶來無窮的壓迫感,而在牆壁之上,掛著大大小小的人物畫,那些人物畫栩栩如生,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精細到可怕,人物的目光陰冷,簡直就像是活著一樣。
走廊中的某一處。
其中一張掛畫的顏色忽然褪去,上面的人像飛快變得模煳起來,很快,一個人從畫框中艱難地爬了出來,然後跌在了地上。
他喘著氣,胸腔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不知道過去多久,那人搖搖晃晃地抬起頭。
慘白的臉孔、森冷的眼神,普通到毫無特色的身高、幾乎無法令人留下印象的模煳五官——
赫然正是本該死亡的泥瓦匠!
他茫然地環視一圈,眼裡的神色逐漸聚焦,忽然低下頭,吃吃地笑了。
活著……
他果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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