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20章
很快,他瘋狂翻找的動作頓住了。
箱子底部,躺著一個看起來和並不起眼的封裝袋。
它看起來只有邊緣的標籤被微妙地貼歪了一點——那是今天下午,他親手做好的標誌。
“……”
溫簡言與動不動,緊盯著那個袋子,胸口不規律地起伏著,似乎陷入了某種掙扎。
終於,他閉了閉眼,緩緩伸出手。
袋子被他抓到了手裡。
幾乎在它落入掌心中的下一秒,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你大晚上跑到這裡來做什麼?我們找了你好久。”
“……”
溫簡言站起身來,轉身向後看去。
“會長,”陳默皺眉看向他身後的一片狼藉,搖搖頭,“你平常不工作也就算了,怎麼這個時候還幫倒忙?”
“害,那怎麼了?”橘子糖打了個嗝,滿不在乎道,“不就是亂了點而已嘛!”
“……你喝酒了?”雨果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道。
橘子糖:“我沒有,你血口噴人!”
陳澄在一旁幸災樂禍:“她在你們站起來的時候偷偷喝了,我看到了。”
蘇成扭頭看向溫簡言:“來,我們走吧,現在很晚了,如果真的要找什麼的話,等明天上班之後我們幫你找——”
“……”
溫簡言扭頭向他看去。
下一秒,像是訊號接收不良好的電視,眼前的畫面似乎發生了一瞬間的扭曲。
男人臉色慘白,冰冷的血色霧氣從他的身上源源不斷彌散而起,右臂下方空空蕩蕩。
年輕人渾身浴血,喉嚨被切開,身上無一處完好的皮膚。
小女孩已退行至幼年模樣,眼眸空茫,只餘童稚。
預言家的手依然懸在空中,猙獰的花枝從他的皮膚中穿刺而出,喉嚨的大洞深處,有鮮血汩汩湧出。
一股錐心的刺痛從心底升起,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哽住,吞不下去,嘔不出來,鹹腥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像是無數把刀片在瘋狂轉動,哪怕血肉模煳也不停下。
溫簡言狠狠咬緊牙關,將所有可能發出的聲音咬回齒間,似乎要將自己的痛苦生生嚼碎了,嚥下肚裡去。
他的手指痙攣,死死攥緊了手中的袋子。
巫燭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來,鬆開手。”
袋子被一點點從指間扯出。
溫簡言喘息著,扭曲的畫面不知何時已經銷聲匿跡。
身邊的一切都再次迴歸正常,似乎剛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只是某種轉瞬即逝的幻象。
愛人,友人都陪在身邊。
無人哀嚎,無人殞亡。
看啊,噩夢已經消散,太陽照常升起,世界美妙而安詳。
“來吧,”恢復自由的雲碧藍向他招手,不再是青蛙的徐莉莉挽著她的胳膊,笑意盈盈,已經長高的橘子糖蹦蹦跳跳,“走吧,我們一起——”
“不。”
溫簡言閉了閉眼,聽到自己說。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巫燭一怔,低下頭,看向那個剛剛從溫簡言手中奪來的袋子——原本放在裡面的菩薩像不知何時已經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無意義的破銅爛鐵。
不遠處,青年定定站著,眼神悲傷而堅定。
他的手在身側垂下。
掌心中,是本該放在袋子裡的菩薩像。
他搖搖頭,再一次開口,輕輕重複道:“……不。”
在他們來得及阻止之前,他勐地揚起手,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力量,將手中的黃銅像狠狠砸下!!!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菩薩像在落地的一瞬間就碎成了齏粉。
下一秒,源源不斷的血霧從中瘋狂湧出,眨眼間就吞噬了一切——地面、牆壁、建築物、街道、天空……這個世界的一切存在都隨之消弭,無邊無際的黑暗取代了一切。
“……”
而在黑暗的中央,青年孤獨站著,他急促地喘息著,身體因情緒的劇烈起伏而微微戰慄。
周圍沒有光,他什麼都看不到。
哪怕將雙眼睜開到最大,也像是閉著眼一樣。
正在這時,有什麼溼漉漉的東西碰到了他的腳踝,反覆蹭著。
溫簡言一點點蹲下身,用手指在身邊摸索——指尖觸碰到冰涼滑膩、沒有皮毛的血肉——他小心碰了碰它的腦袋,撓了撓它的下巴,輕聲道:
“……好貓,好貓。”
在小區門口的陰影深處,是它第一次出現。
居民樓內,是它第二次出現。
藏在壁櫥內的黃銅菩薩像被推倒,哐噹一聲砸落在溫簡言的腳邊。
失去皮毛的橘貓抬起頭,細細的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滿意聲響,它用尾巴在溫簡言的腳腕上繞了一圈,像是曾經在德才中學裡一樣,引著溫簡言在黑暗中跟它一起向前走。
就這樣,不知道在黑暗中蹣跚了多久,它停下了腳步。
一隻冰冷蒼老、顫顫巍巍的手摸上了溫簡言的手腕。
那觸碰卻不含一點惡意。
“咔噠。”
黑暗中,傳來了珠串碰撞的輕響。
“秀清……”一道蒼老慈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是好孩子。”
她摸摸溫簡言的手背,又輕輕拍了拍;
“醒來吧。”
在那一瞬間,溫簡言只覺一陣尖銳的刺痛襲擊了他,像是被悶錘“砰”的一聲砸上了太陽穴,帶來一種似乎天旋地轉般的感覺,緊接著,所有一切的畫面都瘋狂地湧入腦海。
——
紅色的天空下,小火車轟鳴著向遠處去,很快就連殘影也在視線中消散。
湖面平滑,將世界一分為二。
似乎有什麼在粘稠血色深處蠢動。
“我們要下去?”
“嗯。”溫簡言應了聲。
無論周圍的環境看起來多麼詭異,他們都沒有離開列車之上。
嚴格來說,他們現在所見到的一切異狀,都是列車規則被破壞所帶來的。
如果想要讓一切正常執行、載著他們回到遊輪——前往死海古卷所標識的油畫所在地——就必須找到、併除掉導致這一切發生的源頭:張雲生。
“具體該怎麼做?”
溫簡言傾身向前,向著湖水內望去。
湖面平滑,細細的波紋在表面微蕩著,裡面似乎藏著另外一個世界。
紅色的表面越來越近,像是世界都在向著一側傾斜。
然後……
紅色撲面而來。
世界被一瞬顛倒。
——原來他從未離開。
“!!!”溫簡言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勐地睜開雙眼。
紅色的、猶如胎房般的薄膜破裂而來。
渾身溼漉漉的青年掙扎著從中爬出,他渾身發抖,劇烈地咳嗽著。
巨大的黃銅菩薩像三面而立,先前在他們逃離時只是緩慢放大的黃銅身軀,此刻已經變成哪怕是仰頭都無法直視的地步,它們俯首而立,眼珠幾乎有一人之高,它們俯下或嗔或喜的臉孔,陰氣森森、詭譎難辨,在它們的腳下,被它們“注視”著,像是有無形的重壓砸在身上,令人無法唿吸,被壓得喘不上起來。
“咳咳……咳咳咳!”
溫簡言一邊咳嗽著,一邊踉蹌起身。
身形搖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
手腕上傳來灼燙的感覺。
溫簡言怔了怔,低頭看去——
他的手腕上,繞著一圈金色的、滾燙的血滴,火熱的觸感烙在皮膚上,留下類似珠串般的痕跡。
那是巫燭的血。
第716章 終局(二)
“……”
在意識到自己手腕上灼燙感來源的瞬間,溫簡言只覺得心下一沉,不由倏地抬起頭。
他的其他同伴都倒在身邊,雙眼緊閉,似乎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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