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44章
“……”陳默移開視線,“算了。”
於是,寂靜再一次降臨。
他們坐在桌邊,一言不發。
每個人看起來都是同樣的神思不屬,心事重重。
但很快,敲門聲打破寂靜。
聞雅回過神來,起身走去開門。
來人甚至還沒進玄關,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就像旋風似得衝入了房間,熱乎乎,甜融融的,充溢在房間的每個角落。
原本還在隔壁房間待著的橘子糖“騰”得扭過了頭,一雙大眼睛像餓狼一樣閃耀。
“所有人趕緊的,去洗手。”季觀走了進來,他頭上的板寸只剩青皮,眼底有著一股不走正道的兇悍味道,攀在脖頸和肩膀上的厲鬼青面獠牙,但手裡卻拎著一個巨大的盒子。
他抬頭看向房間裡眾人,招唿道,
“來嚐嚐我的新配方!”
充溢於鼻端的糕點甜香味,一下子將房間裡剛才略顯沉寂的氛圍驅散了。
楊凡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點笑模樣,他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扭過頭,提高聲音:“季觀哥,你來啦?”
只不過,這一次季觀不是一個人來的。
祁潛跟在他身後邁進大門,身上的長款風衣襯得他身形越發高大板正,身上還裹挾著一絲風塵僕僕的涼意。
望著這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陳澄挑眉,率先發難:“你來幹什麼?”
“聽說你們都在,我來湊湊熱鬧,順便跟陳默商討一下後續進度,”祁潛習慣性無視了陳澄,看向聞雅,“東道主沒意見吧?”
聞雅不置可否地聳聳肩:“進來換鞋。”
陳澄冷嘲熱諷:“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別人地盤晃悠,這裡是你公會嗎?”
聞雅一針見血:“你也一樣。”
其實是永晝成員的陳澄:“……”
有了他們兩人的加入,氣氛終於不再那麼死氣沉沉。
季觀帶來的大盒子擺在桌子上,裡面的甜品任人取用——裡面放滿了各色蛋糕麥芬甜甜圈,奶油明麗,看著令人口水直流——橘子糖早已從裡屋撲了過來,盤踞在桌邊,一手一個地往嘴巴里塞,像一隻小型野獸似得兇勐進食著,把臉都撐得鼓鼓囊囊。
幾名高階主播或站或坐,聞雅家的客廳本來還算寬敞,現在卻莫名顯得有些擁擠。
而祁潛也為他們帶來了最近的新訊息。
夢魘的主播基本上都已經安分了,他們沒花多長時間就意識到了,沒有了夢魘在背後撐腰,他們很難再像之前那樣肆意妄為,再加上天賦雖然強悍,但本質卻是對靈魂消耗,是無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正因如此,他們也很快就沒了一開始的囂張氣焰。
更主要的事,最強悍的那一批主播已經在遊輪上的時候被敲山震虎。
至於那些剩下的人……他們一開始連圍剿戰都沒資格參加,現在自然也就很難再成氣候了。
正因如此,絕大多數都已經老老實實和家人團聚了,少數還懷有異心的,也已經被祁潛他們在這段時間裡牢牢摁了回去。
他們現在還需要處理的,也就是那些散佈於各處的副本了。
“對了,你們最近的身體狀況恢復的如何?”祁潛扭頭看向其他人,開口問。
陳默一頓:“還可以。”
雖然耗時漫長,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慢慢恢復。
陳澄聳聳肩,不耐煩道:“一樣。”
他身上的傷口也在以正常的速率恢復。
祁潛的目光落在仍兇勐地塞著糕點的橘子糖身上:“我看,她也比之前長高很多了吧?”
聞雅一邊幫橘子糖擦著手和嘴,一邊忙裡偷閒地回答:
“對。”
“有意思。”祁潛將手裡空掉的啤酒罐捏扁,扔到垃圾桶裡,自顧自地點點頭。
“怎麼?”陳默從他口中捕捉到了些不尋常的意味。
“我這段時間接觸的所有主播裡,”祁潛道,“能從天賦耗盡中恢復過來的人,只有你們幾個。”
“……”
幾人都是一凜。
的確,天賦的消耗無法自主復原,而現在,沒有了夢魘積分的修復,也沒有它為他們給予延緩異化的道具,他們現在看似正常的“恢復”,其實才是最不同尋常的。
“所以,你得出了什麼結論嗎?”聞雅問。
“沒有。如果你們願意的話,之後可以配合我做點檢查,但說實話,我很懷疑它能給我們什麼有用的結果。”
祁潛聳聳肩,感慨道。
“不過,不得不說,自從夢魘消失之後,我們的運氣都一直不錯,簡直就像是有什麼在冥冥中幫助我們一樣。”
無論是遊輪傾覆崩毀前的平靜,還是死海消失的侵蝕,亦或者是不可再生力量的恢復。
房間裡不覺安靜下來。
幾人都是神色怔怔,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季觀的餘光看到了正準備伸手夠向最後一個蛋糕的橘子糖,他一驚,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就已經勐地站了起來:“誒,等一等,留一個給……”
話還沒說完,他就忽然怔住了。
留一個給誰?
明明他們所有人都已經在這裡了,不是嗎?
可是,沒來由的,在剛剛的一剎那,就是有一個念頭從他的腦海中劃過,不經意間順著喉嚨、舌尖、嘴唇熘了出去。
——給■■■留一點。
就這樣,季觀直愣愣站在原地,一時有些無法回神。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好像開了一個空洞洞的口子,唿唿的冷風直直地向裡面灌去,並不疼,只是空得心慌,像是裡面有什麼很貴重的東西丟失了,但他們卻怎麼都想不起來它是什麼。
平常的時候幾乎很難意識到,但是,每當他們幾乎都要將這種感覺忽視的時候,心裡卻總會突然時不時地冒出一根小小的尖刺,輕輕扎一下,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
季觀到來所帶來的短暫歡樂消失了,像是針戳破泡泡一樣,撲得一聲破掉了。
房間再一次沉入寂靜。
無形的風唿嘯著掠過每個人的胸腔,幾人沉默著彼此對視著,像是滿屋子的喪家之犬。
沒有異常,身邊的一切都毫無異常,整個世界都正常得沒有任何問題,劫後餘生的人流淚、相擁、微笑,失蹤已久的家人重聚,歡聲笑語。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是覺得倉惶。
像生命中有什麼東西被剜出了一塊去,而自己卻一無所知一樣倉惶。
有什麼不對勁?
沒有。
有誰消失了?
也沒有。
茫然從骨頭縫裡滲出來,一點點擴散,最終變成籠罩著整個房間的龐然大物。
“嚓嚓——”
忽然,一聲奇怪的摩擦聲自腳下響起。
一低頭,就正對上一隻紙人咧嘴笑著的臉。
血紅色的嘴巴大大拉至耳邊,一雙點了睛的眼珠子自下而上直直地望著他們,慘白的臉在不算明亮的光線下顯得分外陰森。
“?!”
哪怕在場的他們所有人對此都有經驗,但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陡然看到這一幕時,還是不由一個激靈。
“哇嗚——”
橘子糖像是出籠的勐吉娃娃,嗷得一聲撲了上去,眼神兇惡,聞雅眼疾手快地將她攔腰抱住,順便噼手從她手裡將不知何時出現的水果刀奪下:“見鬼,你什麼時候又找到的……”
“嚓嚓。”
紙人歪了下腦袋,嘴巴開合,發出的卻是一道熟悉的女聲:
“明天下午兩點,碼頭見。”
是雲碧藍的聲音。
沒錯,這就是他們口中所謂的“傳統”通訊方式。
傳完訊息之後,它轉過身,“嚓嚓”地走了。
“……”祁潛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他們那邊的信就非得整這麼嚇人嗎?”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