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45章
每傳一次話,都令人忍不住心裡顫上一下。
無論多少次都令人難以適應。
“不過,你說他們喊我們做什麼?”
聞雅將仍然張牙舞爪的橘子糖放下,短短持續不到短短半分鐘的纏鬥,令她的額頭冒了一汗。
她扭過頭,看向房間裡的其他人:
“難道有什麼事嗎?”
某種隱秘的念頭在心裡滋生,說不清,也道不明。
“鬼知道,”
陳澄扯了扯唇角,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期待,“去了就知道了唄。”
*
墓園內。
青草萋萋,人跡罕至。
身材高大,神色倦怠的男人其中一隻墓碑前靜立,他已經不知道在哪裡站了多久,久到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尊漆黑冰冷的雕塑,身後的殘陽已落,一絲冰冷的餘暉灑落在他的肩上。
終於,他動了。
雨果垂下眼,大衣肩頭不知何時已經落上了深重的寒露,他手到大衣口袋摸出煙盒,從中抽出一根菸來,放在唇邊。
“……”
可是,正在這時,他的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香菸貼合在嘴唇上,留下一點無法忽視的觸感。
就這樣,雨果維持著咬著香菸不動的姿態,不知在想些什麼。
終於,幾秒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將煙從唇邊拿了下來。
“……!”
忽然,雨果倏地抬眼,目光如鷹隼般向著那個方向看去。
只見一隻陰森森的紙人站在墓園門口,衝他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
昏暗的房間裡安靜的嚇人,所有的窗簾都被緊緊拉住,一點聲音都沒有。
“咚咚。”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可是,那聲音就好像砸入了深淵,沒激起一點水花,一點聲音。
“寶貝,”站在門口的人停了停,等待著,“寶貝?”
“今天下午和弟弟一起去馬場嗎?”
可是,沒站一會兒,身後就傳來了一道迫不及待的驕縱聲音:“媽媽媽媽,你還在幹什麼,小馬要等不及了,我們該走了!”
“誒!”女人提高聲音應了聲。
她扭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搖搖頭,無奈道,“好吧,不去就不去吧,等有機會再一起,好嗎?”
腳步聲噔噔離開了,聲音裡帶著一點連自己都沒覺察到的輕鬆和釋然。
“咔噠。”
伴隨著落鎖的聲音,所有聲音都遠去了。
黑不見底的房間裡。
白髮黑眸的少年並未抬眼。
他對此並無太多情緒波動。
在他有記憶以來,目力所及之處,就是醫院潔白的牆壁,耳邊只能聽到儀器的滴滴聲和唿吸機永無止境的唿吸機的聲音,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家裡大概財力豐厚,否則恐怕很難負擔的起這天文數字般的治療費用,不過,對於父母的印象卻很淡,只有偶爾隔著厚重玻璃的遠遠一面——最開始的次數可能還多些,但是,隨著時間推移,可能一兩個月也不來一次了。
正因如此,他的消失也被很快接受。
對他的家人來說,除了一些必不可少、但又早已註定的悲傷之外,更多的,可能還是“這一天終於到來了”的如釋重負。
在這幾年的時間,他的父母早已迴歸了正常的生活,並且再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健康兒女。
正因如此,在失蹤三年的他再次歸來,並且奇蹟般的重病痊癒之後,除了常規的驚喜哭泣擁抱難以置信久別重逢之外,他們望向他的目光裡,還夾雜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尷尬和無措。
對此,白雪並不意外,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的父母對他已經仁至義盡,換做其他家庭,他甚至無法長大到這個年紀。
不過,對於他們試圖維持的、依舊其樂融融的假象,白雪卻也不準備試圖參與進去——和生死、厲鬼、惡意、背叛、殺戮打交道的漫長時間裡,早已讓他對這些虛偽的修飾失去了任何的興趣。
他垂下眼,將撲克牌一張一張地擺在桌面上。
自夢魘結束以來,他就一直待在家中的別墅裡,沒有出過一次門,哪怕是是來自曾經夢魘中夥伴的聯絡,也全都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從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沒日沒夜,
一張撲克牌落在桌面上。
紅桃3。
他在心裡默唸。
牌面翻開,果然。
可是,這本該習以為常的情況卻令他的目光久久停頓。
“……”
白雪盯著桌上的撲克牌看了足足好幾分鐘,忽然,他伸出手,將桌子上已經擺好的牌全部收起,放回掌心裡,然後再一次的,從第一張開始向下放去——這件事他在這段時間裡不知道做了多少遍,但是,卻沒有一次真將一整副牌放完過,每次總是在做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下,然後向著這一次一樣,全部拾起,從頭再來。
他表情平靜,眼神執拗。
像是非得等到一次例外不可。
“嚓嚓!”
房間裡的一角傳來了紙張摩擦的聲音。
白雪動作一頓,他扭過頭,目光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模樣陰森恐怖的紙人順著門縫中緩緩地擠了進來,它扭過頭,用一雙點了睛的詭異眼珠望著他,“嚓嚓”地響了一聲,然後張開嘴,開始說話。
“明天下午兩點,碼頭見。”
*
下午一點五十。
本市最大的碼頭。
晴空萬里,太陽高照,雖然現在已入深秋,但陽光直射下來,還是有些刺眼。
陳澄抬起一隻繃帶綁得相對較少的手擋在眼前:
“怎麼非得是下午兩點,曬死個人。”
其他人站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
“而且說實話,”陳澄繼續嘚吧嘚,“他們就不怕整出個什麼騷亂之類的嗎?這兒人這麼多,突然出現個鬼船——”
“你究竟能不能閉嘴?”
祁潛涼涼看他一眼。
“一路了不累嗎?”
陳澄冷笑一聲,正準備用更惡毒的語言回過去,只聽不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轟鳴的聲音。
幾人目光一頓,扭頭看了過去。
一輛表面鋥亮,式樣豪華的勞斯萊斯停下了。
司機下車開啟了車門:“小少爺,小心頭。”
黑眸白髮的少年一言不發地下了車。
注視著這一幕,幾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誒……不是?
白雪衝著司機點點頭,轉身走向眾人,在觸到他們愕然目光的一瞬間,他的步伐不由得一頓,扭頭看了眼四周,在確定他們看得人是自己的時候,才疑惑問道:“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也沒說過你是富二代啊!!
可是,還沒等他們從“白雪家裡好像很有錢”這件事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不遠處,另外一道高大的身影從不遠處緩步走來,進入眾人的視野。
“雨果……?”
從回到現實以來第二天就消失不見、沒人再聯絡的到的雨果居然毫無徵兆地再一次出現了。
他身穿黑色的長呢大衣,高高的眉骨壓下,眉眼間的倦怠神色並未有絲毫消散,注意到眾人的視線之後,便點了點頭,以示招唿:“嗯。”
陳澄問:“這段時間你一點訊息都沒有,我們都以為你死——”
他話沒說完,小腿骨上就重重捱了一下,逼他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聞雅微笑著看向雨果:
“你這段時間都幹什麼去了?”
雨果:“一些私事。”
這段時間裡,他把自己朋友們的遺體送回了他們的家裡,幫他們料理了後事,並且給他們的家人留下了一筆錢。
“……”
雖然只有寥寥幾句,但是,在他說完之後,四下一時靜默。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向掌心裡倒了幾顆薄荷味口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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