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章
負責領舞的人偶,似乎……正在講他往某個固定的方向帶去。
他瞳孔微縮,不著痕跡側過臉。
不遠處,鏡中倒映著伴隨音樂起舞的人偶,也映著它懷中青年的身影。
溫簡言驚覺,不知不覺中,自己距離那面寫著粘稠血字的鏡子伴隨著音樂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距離拉近的緣故,鏡中的景象似乎微微失真。
音樂仍舊在持續不斷地播放,但溫簡言的腦海卻有些混亂。
他眸光閃爍,神情猶豫。
。
正在溫簡言在不同的想法和預測間拉扯掙扎之時,忽然,他看到,那光潔明亮,本該一五一十映出外界景象的鏡子裡,隨著距離的拉近,開始逐漸扭曲。
木偶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在音樂節奏下翩翩起舞,動作不差分毫。
不……不對,那不是木偶。
是屍體。
死灰色的青黑臉龐,空洞的雙眼,遍佈屍斑的皮膚。
每一個人偶都是一具死屍!!
溫簡言汗毛倒豎,反射性地看向鏡中自己擁抱著的這具木偶。
“……?”
和想象中不一樣的是,鏡子裡,他的懷中空空如也,沒有屍體,更沒有木偶,而是一片虛無。
溫簡言愣了。
腰間的木手仍舊冰冷堅硬,昭示著強烈的存在感。
奇怪?
這到底怎麼回事?
在怪異景象的衝擊下,他的腳下不由自主地踏錯幾個節拍,鏡子右上角,血字微微閃爍,似乎再次有了重新下調的趨勢。
還沒等溫簡言想通自己抱著的為什麼不是屍體,這一切的異況究竟是怎麼來的,忽然,他的餘光瞥見了一絲異動。
動作僵硬整齊的屍體中,其中一具緩緩扭頭。
它慘白的臉孔一點點扭動,直到正對向了鏡面,像是在穿透鏡面,直直看了過來。
溫簡言後背發冷。
看不清它的臉,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知道……
它在笑。
作者有話要說:
溫簡言:噼叉
巫燭你小子好福氣啊。
第498章 育英綜合大學
“?!”
在看到那張詭異笑臉的瞬間,溫簡言一個激靈,但是,當他再度定睛看去之時,那個轉頭過來的木偶已經消失在了旋轉著的無數身影中。
悠揚的華爾茲樂聲充溢著整個舞蹈教室,腳步聲規律均勻,踩在每一個節拍上。
但每一個舞者映於鏡內的臉孔都青白如死屍,令這個本該唯美的畫面,現在變得格外弔詭。
“……”
溫簡言定定注視著舞蹈室內的人偶們,眼底神色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他扭頭看向自己面前的人偶。
同樣光潔平滑、沒有五官的木質臉孔,簡單的圓柱形軀幹和四肢,無論從哪個角度起來,自己面前的這名“舞伴”,都和教室內的其他人偶沒什麼兩樣。
人偶用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另外一隻手扶著他的腰,動作標準,毫無差錯。
即便隔著薄薄的襯衫,溫簡言依舊能夠清晰感受到自己後腰上,對方手指的觸感——冰冷、堅硬、是貨真價實的木頭。
在又一次旋轉時,溫簡言趁機向著鏡內瞥去。
偌大的舞蹈教室內,其他的人偶——或者說屍體——都能被清晰地倒映在鏡中,一張張死人的面容青白詭異,僵死的模樣被映象清晰還原。
然而,鏡子裡卻只印出他孤零零一個人。
兩隻手虛虛抬起,落在面前沒有形體的空氣中,像是在伴隨著音樂獨舞。
“…………”
緊接著,溫簡言忍不住向著面前作為自己“舞伴”的木偶看去。
對方臉孔平滑蒼白,沒有五官的臉上也同樣沒有表情。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好像暗暗下定了決心。
溫簡言將手指下壓牢牢按住木偶肩膀,另外一隻手反握住對方的木手,細長的手指張開,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的五指滑入木偶的指縫間。
“……”
木偶的手指被抵著張開。
在經過短暫的、幾乎不可能被覺察到的停頓後,木偶的手指很快收攏,將人類的手指牢牢握在冰冷的掌心之中。
青年藉著腰腹核心的力量,細韌的腰下折,向一側仰去。
重力作用下,人類的腰身牢牢壓在了人偶的手上,軟熱的皮肉從堅硬的木頭手指間溢位。
木偶的腳下似乎一頓。
趁著後仰的功夫,溫簡言步伐跟上。
伴隨著音樂的短暫頓挫,一切顯得都是這樣的自然、優雅、配合默契。
雖然身體柔韌性不錯,但嚴格來說,溫簡言並不算是一個熟練完美的舞者。
舞他是會跳一點,但也僅限於此了。
不過好訊息是……華爾茲也並非完全是舞蹈。
除了最原始的藝術屬性外,它更是交鋒、配合,拉扯、與操控。
而這,恰恰是溫簡言最擅長的東西。
只不過幾個唿吸間,一人一偶已經不在原先的位置。
明明並非領舞者,但溫簡言卻輕而易舉地竊取了主導權,不著痕跡地施加控制,巧妙地將本該領舞的舞伴帶離原處。
【誠信至上】直播間:
“好傢伙,主播明明沒領舞,但這方向的掌控力卻堪比領舞的啊。”
“而且居然那木偶也能聽憑他往那個方向帶,真是奇了。”
“有沒有看過舞蹈選修的老哥來說說啊?你們知道主播這是準備幹啥嗎?”
而那部分看過舞蹈選修,且對其中規則一清二楚的觀眾們,也和其他人一樣狐疑。
“看他走的這個方向,該不會是準備……”
“不應該啊,他又沒上過舞蹈選修,他怎麼知道?沒那個條件吧?”
“難道是巧合?”
“呃,可這未免也太巧了……”
在直播間內議論紛紛,莫衷一是的時候,知不覺中,溫簡言帶著自己的“舞伴”,已經來到了整個教室的正中央。
四面的鏡子映出明亮的燈光、光潔的地面,以及伴隨著音樂舞蹈的木偶。
溫簡言把手搭在木偶肩上,在逐漸加快的舞步中,他側過頭,從旋轉的空隙觀察著四周的木偶。
它們像是從一個模子中拓印出來的,頭頂的燈光落在它們光滑堅硬的軀體上,亮的能映出光。
光從外表上,根本無法將它們和彼此分別開來,而現在又遠離了鏡面,溫簡言無法再利用鏡面反射看清它們真實的樣子。
……那又該怎麼辦呢?
溫簡言陷入了沉思。
流暢的音樂仍舊在持續流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推移的緣故,樂聲節拍逐漸加快,似乎正在一重重向著更高亢的方向推去。
下一秒,溫簡言感到自己的手被放開了。
緊接著,兩隻堅硬的木手掐住了他的腰,勐地一施力,居然就這樣將他舉了起來。
視野開始飛快旋轉。
頭暈目眩間,溫簡言下意識抬手壓住木偶肩頭,罕見地有些慌。
他喘息著,用餘光向著周圍看去。
其他木偶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它們雙手懸起,像是正在將無形的舞伴舉向空中——看樣子,這是這支曲子的標準制式。
在旋轉的視野間,溫簡言的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張光滑平坦的人偶臉孔似乎歪斜了一瞬,向著這個方向【看】來。
他心口一跳,立刻循著那個方向看去,但那微小的不協調已經被淹沒在了持續旋轉的人偶群中,完全找不到了。
溫簡言被放了下來,微微氣喘。
伴隨著時間推移,剛剛始終維持得很好的、和社交禮儀相符的距離被毫無痕跡地抹除掉了。
本就距離不遠的偶體,此刻更是近在咫尺。
溫簡言唿吸只是稍急促一點,起伏的胸口就會碰到對方冰冷堅硬的木質軀體,動作起來更是這樣,簡直都快要貼一塊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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