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章
溫簡言:“……”
他忍不住往其他人偶的方向看了看。
它們好像和之前沒啥區別,不過,它們的舞伴畢竟是空氣,但從人偶的動作上也確實看不出來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不遠處,偏移的木質臉孔一閃而逝。
“?!”
溫簡言目光一頓。
一次兩次是巧合。
第三次就絕對不是了。
他不著痕跡看向鏡子的方向——右上角,血紅色的文字仍舊鮮豔刺目,在剛剛的幾秒間,它從B短暫變成了C,但又隨著時間的推移緩緩升高,重新回到了B。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溫簡言微微笑了起來。
伴隨著速度漸快的音樂,他熟練地引導著自己的“舞伴”,向著那出現異動的方向不著痕跡地旋轉過去。
應該差不多就在這裡了。
溫簡言不再改變方向。
音樂的速度仍在變快,樂曲逐漸激昂,伴隨著木偶腳步的加快,整支舞曲都在被持續地推向更困難的方向。
然而,就在這時,溫簡言忽然放鬆了身軀。
原本被刻意控制,時不時總是踏錯幾個節拍的步子忽然變得標準。
剛剛還挺直如弦的緊繃身體變得優雅舒展,流水般配合著對方的步伐。
溫簡言注視著自己的舞伴,神情專注,眼神熱情。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我草,主播的眼神……給我臉看紅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小子在勾引誰!!”
“我恨和他跳舞的是塊木頭!!!”
溫簡言不是什麼大師。
但他擅長這個,就像他擅長騙人一樣。
在華爾茲裡,他是完美的舞伴,永遠將曖昧距離掌握的恰到好處,你進,我退,你遠離,我就靠近。
他是那樣的捉摸不定,即便若即若離,但又會很快立刻熱情地將你擁抱。
伴隨著音樂逐漸激昂,青年的神情越發專注,眼神真誠而熱烈,好像面前的並非木質的人偶,而是自己熱戀中的情人。
滑步,跳躍,旋轉。
距離倏地拉近,遠離。
富有張力的柔韌肢體舒展開,微微汗溼的襯衫貼在皮膚上,顯現出肌肉的弧度,露出一點暗示意味的肉色。
溫簡言不再刻意壓分,而是毫無保留地投入了進去。
音樂聲持續推進,被華爾茲點燃的愛情燃至了烈焰的巔峰,腳下的步伐越拉越快,旋轉的速度越來越目不暇接——
右上角,鏡面上的字母再次開始改變,從B變成了鮮紅可怕的A。
然而,就在這時,溫簡言眼神一凜,死死注視著某個方向。
剛剛的情熱、專注,都飛快從他的眼底褪去,露出下方堅冰般的審視,剛剛的神魂顛倒好像只是錯覺,他就這樣輕易地從被自己挑動起來的熱潮間抽離,只剩下從未動搖過的理性。
他勐地後退,從自己的“舞伴”懷中掙脫出去,動作如羽毛般輕盈,又好像鷹隼般敏銳。
像是早就等待著這一刻似的,溫簡言毫不猶豫的向著一隻人偶衝去,然後——
死死捉住了它。
一切只發生在瞬息間。
在反應過來之前,樂聲已然戛然而止。
燈光下,教室裡所有的人偶都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像是被定格了一樣。
剛剛還充斥著音樂的大廳,此刻卻安靜的過分,像是墳冢般死寂。
溫簡言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
他的身體還在因過度緊繃而顫抖,但雙眼卻仍舊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新“舞伴”。
平滑蒼白的木頭臉孔,圓柱形的軀幹,在燈光下一動不動。
他聲音帶笑,因劇烈運動而有些不穩:
“怎麼樣,老師,我跳的還可以嗎?”
“……”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位於他面前的人偶臉孔開始改變,木質紋理緩緩扭曲、褪色,最終逐漸出現了五官的形狀。
接下來的幾秒格外漫長。
很快,出現在溫簡言面前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容。
蒼白的猶如抹上厚厚白灰的臉孔,漆黑詭異的眼珠,高高揚起的嘴角——赫然正是負責這門課的那名舞蹈老師。
“……當然。”
舞蹈老師緩緩說。
在他的身後,鏡子上的A刺眼而猩紅,像是在印證著他的說法。
“我從一開始就說了,你是一個很好的苗子。”
舞蹈老師臉上的笑容不變,像是戴著某種凝固的面具,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溫簡言,眼神古怪。
好似欣賞,又狀似驚訝,而在這些表層的情緒之下,是深深的貪婪和惡意。
他低下頭,視線掃過溫簡言的身體,以一種詠歎調般的誇張語氣說道:“真的非常,非常適合跳舞啊……”
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溫簡言依舊感到一陣惡寒。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舞蹈老師問。
溫簡言的回答令人意外:“舞蹈課沒有客觀題。”
他看向舞蹈老師,眯起雙眼:“但奇怪的是,我迄今為止所經歷的評分方式,卻像是客觀題一樣……而並非和考生考官同時掛鉤的主觀題。”
鏡面下浮現出的,會隨著動作變化的血字、缺席的考官……都像是在暗示一點——
評分標準是系統規定的,是客觀的。
但事實卻不是這樣。
“但這三輪考核實際上都是主觀題,不是嗎?”
電影鑑賞課分成兩部分題目,一部分客觀題,一部分主觀題,客觀題的分數代課老師無法影響,但卻能以個人喜好對主觀題進行隨意的評分。
【請選擇並完成三輪考核,並且得到平均為B以上的評價即為及格】
也就是說,單單從題面上來講,這三輪考核裡,每一道都是主觀題,沒有一道客觀題。
而作為地位同級的NPC,它們之間的權力差距應該區別不大,這意味著……
三道主觀題雖然給與了考官極大的自由,也一定給予了相應的限制。
而溫簡言之所以注意到這一點,是因為第二輪的考試的延續時長,要遠比他想象中長的多。
即便他始終走的是更為保守的路線,分數始終不高不低,但音樂也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快,越來越難。
也就是說……
他要麼徹底失誤,以不及格結束這輪考核,要麼徹底完美,迎接一波波越來越恐怖的死亡威脅,倘若只維持B這一等級的話,很有可能會在這一輪跳到死。
於是,在驚覺這輪考核可能沒有盡頭之事,溫簡言開始回憶之前的所有規則。
而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主觀題”和“客觀題”的盲區。
溫簡言:“明明是主觀題,卻偏偏要偽裝成客觀題的樣子,刻意將考官的存在抹除,這豈不是很奇怪嗎?“
如果說,過往的經驗教會了溫簡言什麼,那一定是“反其道而行之”。
副本不讓他關注的,他就不能移開視線。
副本要藏的,他就偏要找。
而事實證明,溫簡言的思路是正確的。
為什麼要刻意藏起考官的存在?
——因為找到考官,就能結束考試。
“至於我是怎麼找到你的,答案也很簡單。”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溫簡言緊緊注視著對方的臉,說道,“如果想要更改對我的評分,你必須【親眼確認】,是嗎?”
無論是因失誤而將評分降低,還是因表現良好而提高分數,舞蹈老師都必須親眼目擊。
所以,只要他出錯,或者精進,偽裝成木偶之一的考官就會出現和其他人偶不同的動作——扭頭看過來。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溫簡言才能將他從無數人偶群中定位到老師的位置,最終在自己的評分達到最高點的時果斷出擊——捉住考官,結束考核。
也正因如此,他這輪的成績才能定格在A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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