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頁
“王副書記的提議雖然激進了些,但也確實是出於長遠考慮中有可能會發生的極端現象。”
林副書記是女性,她溫柔堅定的話語有效地平復兩位男同志的心情。
然後,在把大家的擔憂全部拉起來。
“被咬了會被傳染,現在暫時不知道多久會死,但狂犬病人都是必死。這種時候能挺身而出去守卡點的,如果不給予他們反擊的權力,那麼,誰敢站出來,誰敢頂上去?”
“這和之前的疫情不一樣,之前的病人還可以交流,可以做工作,不會全部失去理智發瘋咬人殺人。我們這次面對的,不是說話講道理就能搞定的正常人,我們也許,是在面對一場,戰爭。”
戰爭,這個詞迴盪在會議室裡,過於陌生,也過於血腥。
趙主席動了動嘴唇,最終長嘆一口氣,“戰爭啊……”
他肩膀往下一垮,像是雙肩壓上沉甸甸的膽子。
短髮利落的林副書記,話又說回來:
“不過,此時此刻我們還是重點討論,眼下我們能做什麼。暫時不扯遠了。”
她展望不久之後:
“縣上支援肯定兩小時內會到,最遲天亮也會到,我們肯定還會再開會商議細節。我建議,現在可以初定分組和路線,支援一到,我們馬上進入踏水村,將安全的村民全部分批撤離到鎮高中,統一檢測、消毒。”
王副書記一開口,又是殺意滿滿。
“再建議,先把踏水村劃定成疫區,天明後開始捕殺貓狗。以村公所為座標,聯絡周邊鄉鎮——反正今晚紅色預警,他們也都是全員在崗的,大家一起合力,明天把方圓十公里內的貓狗全部捕殺。”
家裡貓狗雙全的趙主席:“……”
真是個殺神啊你!
不殺喪屍就殺貓狗,組織是從哪裡把你撈過來的,執行死刑的法警嗎?!沒看到你履歷裡有這樣的經歷啊!
侯副鎮長瞪大眼,“十公里?一般也就三公里……”
她忍不住糾正,“狂犬病的相關規定,疫點三公里範圍內為疫區,疫區周圍5公里內為受威脅區。”
“首先,這不一定是狂犬病。其次,你們不是說昨天踏水村那家民宿就失蹤一條金毛嗎?鬼知道一天它有沒有感染,能跑多遠。我家養的混子金毛,曾經一天一夜間歇著跑,最後到90公里外。”
王副書記抬眼跟派出所長對視了下,他們倆眼中都是濃郁的擔憂,以及強預感未來狀況會更糟的應激焦慮。
一說到撲殺貓狗,紀委書記太陽穴開始一抽一抽的疼,她提出異議:
“有檔案要求的距離,還是按檔案要求來。周邊鄉鎮應該先發動鎮村幹部和網格員們挨家挨戶先排查……上來就要撲殺動物,群眾會抗拒,引發矛盾糾紛,之後沒完沒了的投訴上訪,我們黨風廉政建設……”
王副書記恨鐵不成鋼,張嘴就想反駁紀委書記,卻被林副書記在桌子下踢了一腳。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林副書記,嘴裡要懟人的話被打斷。
林副書記語氣依舊溫柔,但態度也趨於強硬。
“我認為,因為擔心群眾不理解,就不敢做保護群眾的事,也是推諉怠惰的懶政表現。這般烈性的變異狂犬病毒已經感染幾十人了,過於猶豫遲疑,凡事都等上級拍板,反而是對群眾生命安全的不負責。”
她也沒說同不同意撲殺貓狗,但她更看重一鎮的人命。
朱組織員雙手抱胸,身子往林副書記這邊側,表示同意:
“這也怕哪也怕,等事態發展到控制不住了,周邊鎮都跟著出現控制不住的感染者了,再亡羊補牢嗎?!貓狗比人命重要嗎?擔責比死人還可怕嗎?真的從我們這裡爆開蔓延,我看我們哪個都跑不脫!”
派出所所長突然無奈地嘆了口氣,“有些人,還真的是把貓狗當自家孩子養的,我們出警調節狗打架引發的人打架可不止三回五回……”
朱組織員:“……這可是變異烈性傳染病!要命的!”
派出所所長擺手,“他們管你說的什麼病!……算了,我同意撲殺,大不了就是事情完了之後兩頭捱罵,頂多就是處分嘛,怕錘子,還是優先保障人民群眾的安全。”
司法所所長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這種事情她再去說什麼法律法規,感覺會顯得自己不合時宜,再說她也只是列席,不是鎮上的班子成員。
但,意見還是要表達的,她說:
“我贊成先撲殺規定疫區內的貓狗,及疫區外有異樣的動物。至於周邊鄉鎮,恐怕要縣委縣政府才能指揮動。我們是不是可以派人去周邊鄉鎮,向縣上匯報,請縣委縣政府統一安排?”
紀委書記勐點頭,她這也是為了保護大家的政治生命啊。
王副書記鼻孔出氣,滿臉不屑:
“把小陳錄的影片和小唐醫生的影片送發給周邊鄉鎮的書記,隨便他們是選擇等上級通知,還是跟我們步調協同。我們該安排先安排,不要什麼都等雨停天亮。”
說完他還忍不住諷刺地哈了一聲,“我倒是要看看,哪個鎮最優柔寡斷,眼睛瞎得看不出現在情況多緊急。”
話說到這裡,大家的意見基本表達完畢。
周書記等待了幾秒,見大家都沒開口,全部看向自己後,開口定調:
“大家的意見我已經明確,現在,我來做統籌部署。”
“第一,原則上同意恢復之前疫情的設定,組建黨員先鋒隊,以村組幹部大小網格員為骨幹,徵集志願者先封鎖踏水村各大小村道,建立觀測點,遠距離察看情況。”
“告知所有鎮村組等參與人員:做好防護,不要被咬;如感染者沒有暴力攻擊傾向,則引導至原方艙醫院隔離區,等待上級支援到達後開展治療;危及自身安全的極端情況下可無限反擊,黨委政府為其承擔責任。”
“第二,以黨委名義擬稿告全鎮群眾關於預防狂犬病通知書,請衛生院那邊將變異病毒感染者症狀描述進去,請群眾警戒遠離相關症狀人員,注意自家貓狗動物異樣。”
“以上內容派包村幹部馬上送各村社群,立即透過各小組小網格,從此刻開始敲門叫應,天亮之前務必挨家挨戶通知到位:告訴大家封控開始,不要出門,家中貓狗單獨關籠,一旦出現異樣必須立即撲殺,勿要接觸病原體,想辦法密封后等待後續無害化處理。”
“第三,以黨委名義擬稿函,蓋鮮章,如實寫清我鎮現在的遭遇,建議周邊鄉鎮立即開展封控和提前撲殺貓狗。請紀委書記親自負責,帶一名工作人員,馬上把檔案送往最近的鄉鎮,隨身碟附上影片;務必親自交給鎮黨委書記,要拿到對方書記手寫的簽收單,且在通訊通暢的鄉鎮,向縣委縣政府做緊急報告。”
“林副書記,王副書記,請你們負責全鎮在家幹部做好個人防護,並檢視鎮政府院子周圍,提前做好防禦性準備。”
“暫時休會,請大家各司其職。”
“辦公室,把衛星電話拿來,我給縣上再報備一下此刻鎮黨委會的決定。”
如果是按流程,周書記應該等包聯鍾寶鎮的縣領導到之後,再開這個會的。
可今晚這個情況,周書記總覺得局勢惡化過於快速,他不能等。
甚至有可能,他不管怎麼做,也無法阻止事態發展。
但事在人為,能提前做一點,就提前做一點,能多做一點,就多做一點。多那麼一些毫釐,結果也許會往稍好一點的方向偏移。
*
踏水村村公所附近。
梁淮這輩子都沒這樣被追過,人生刺激的巔峰!之前沒有,之後也沒有!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跑這麼快!黑燈瞎火暴雨夜,高低不平坑窪道,他感覺自己簡直是在飛。
雨水煳在眼睛上,看什麼都像是暈染開的,幸虧高腎上腺素分泌讓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把多年來下村出警的資訊整理起來,他即便看不清周圍的一切,卻似乎能看到無數個日夜從這裡走過時候的一切。
民房,樹木,溝渠,圍牆,轉角,縫隙。
眼睛看不到,大腦卻能識別到。
靠著這份日常工作時候積累的畫面感,他才能勾著上百號感染者狂奔。
他也不敢把感染者們引到太遠的地方,這群感染者集中在這裡,總比四散開來到處去咬人好。
所以他在前面跑出去幾百米後,便沿著兩戶人家間的縫鑽。
那裡很窄,僅能容納一人正面過。
這兩家人最開始修房屋壁頭挨壁頭,沒少吵架打架,後來是鎮村還有派出所司法所一起調解了好久,兩家人才各退了一手肘的縫隙出來當屋簷溝——也就是屋簷滴水的通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