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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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書記憂心忡忡,他不是不信何大隊,只是:
“真的能把感染群眾當喪屍打,那確實挺簡單的。”
“可問題是,我們沒有上級指揮,真正決絕地處理這件事。”
在這個所謂變異狂犬病突發的兩小時左右,在通訊不暢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上級能給、或者說敢給出消滅感染者的指令。
可何大隊,沒有王副書記想的那麼多那麼深。
他在見過老毛後,心裡已經是篤定要對任務現場的攻擊者開槍了的。
他絕對不可能,帶著自己的部下去當感染者。
眼下,看著影片裡鎮長的犧牲,何大隊更堅定,必須,要下狠手。
有人瞻前顧後,有人思慮繁多,他不一樣,他既然拿著槍,指揮著一隻特警戰鬥力,就必須殺伐果斷。
因為輪著他出場的,本來就不是什麼普通情況。
周書記有些不敢相信,他看著影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
“怎麼了呢……鄧鎮長都已經被救上去了……又下來幹什麼呢……他們是想幹嘛呢……”
林副書記咬了咬下嘴唇,她看向眼眶都紅了的趙主席,再看牙關咬的死緊的王副書記,她不得不說出令人心痛的推斷:
“周書記,鎮長他們,應該是都被咬了。他們確認自身已被傳染,所以,在最後關頭,把感染者們盡量引回村公所。為我們之後營救群眾和被困人員,創造有利條件。”
她說的懇切,也艱難,每一個字,都是生命。
她心裡很痛,但她必須提醒書記:
“鎮長如果不幸罹難殉職,你就是班子唯一的主心骨,你要,清醒冷靜。”
周書記微微垂頭,他有一口氣哽在喉嚨裡,先是老毛,然後是鎮長,他這一晚,要失去多少同事戰友。
“麗莉,把影片拷一份存檔。大哥,你手機裡的影片我們得先刪除,能理解嗎?”
林副書記轉頭看向中年男人,口裡說的話很溫和懇切,手已經給黨政辦同志古麗莉比了手勢。
古麗莉眼袋跟眼睛一樣大,她垂眸,手下動作很快,不僅刪除了影片,還清空了最近刪除,還特地檢查了下雲端的回收站和備份。
那中年男人見大家神色肅穆中帶著哀傷,再看滿屋子的特警,他聽著好像是鎮長陣亡了?這種時候,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點頭,“好,好的。”
侯未香將這三人帶出去,請工作人員帶去方艙安排。
她準備走回大禮堂的時候,林副書記剛好走出來,這兩位班子裡的女領導屋簷下遇上。
侯未香那憋不住的眼淚終於流下來,“鎮長他……”
林副書記抱住候未香,使勁拍了拍後背,她說: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全鎮上萬人的生命安全系在我們身上。你是副鎮長,別哭,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別人覺得女領導軟弱。待會兒這些特警兄弟還要去救人,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侯未香迅速收了眼淚,她點點頭,快步離去。
林副書記深深吸了一口氣,天知道她剛剛把自己的手心都掐出血了。
她在黨委班子排位第三,第一是書記,第二是鎮長兼副書記,第三是她,第四是政法委員兼副書記。人大主席雖然是正科,但不屬於黨委序列,屬於政府班子序列。
平時,她負責鎮村幹部的具體管理;此刻,她和王副書記就是周書記的左膀右臂,必須穩住。
*
何大隊回來後,向周書記交流了衛生院那邊的情況。
“護士記錄了副院長感染的全流程。”
他手機拍了一張範小秋手寫的記錄。
周書記拿過來一看:
12:40
T40.1℃ ,p123次/分,R說25次/分,BP165/98mmhg。患者神清,精神極差,極度煩躁,訴全身疼痛不適,極度饑餓。查體:患者四肢僵硬,口唇流涎,雙側瞳孔等大等圓,瞳孔邊緣泛紅,對光反射靈敏,直徑約4mm。制定以下護理計劃:1.一級護理;2.家屬(劃掉)護士留陪;3.遵醫囑予保護性約束;4.遵醫囑予退燒補液對症支援治療。5.安置床邊心電監護及血氧飽和度監測。6.持續低流量氧氣吸入。7.建立靜脈雙通道,推搶救車至床旁。8.嚴密觀察病人病情變化。
12:55
T41.3℃,P133次/分,R35次/分,BPmmhg
患者意識模糊,出現攻擊傾向,查體:患者口唇青紫流涎,四肢僵硬,雙側瞳孔等大等圓,呈紅色,對光反射遲鈍,直徑約5mm。遵醫囑繼續用藥治療。
00:00
T42℃,P0,R0,Bp0/0
患者呼吸心跳驟停,立即遵醫囑予心肺複蘇,遵醫囑予腎上腺素1ml靜推。
00:01
患者突然舒醒,意識模糊,無差別攻擊所有人。
周書記雙眼一眯,把手機丟開,表情嚴肅,“字跡太潦草,看不清楚,你講一下吧。”
何大隊明白,不是字寫的不好,是這記錄普通人看著眼睛痛。當時他也看不懂,是範小秋給他講的,於是轉述:
“被感染者咬傷約12分鍾後,出現體溫升高;在40攝氏度-42攝氏度左右,超高熱持續15分鍾,觀察患者口流涎液,眼球從邊緣往中間發紅。”
“患者自訴,四肢感僵硬,饑餓,神經痛,對活人出現食慾。隨後瞳孔逐漸擴大,30分鍾後,患者呼吸心跳停止,然後,患者恢復,開始無差別攻擊活人,無任何理智和意識。”
林副書記、王副書記和派出所所長都在,塗明瀟在旁邊吭哧吭哧地做記錄。
何大隊對以上的內容表現一般,他對另外一個資訊十分不解:
“護士範小秋記錄,感染者在一段時間內不受光源、聲音和氣溫的刺激,會逐步轉為靜止狀態時,體溫明顯下降,紅外測試約在20度左右。”
周書記聽完,眉頭緊皺,手指交叉相握,放在辦公桌上。
“我們過去的時候,老毛很激動。當時我們用手持熱成像儀試驗了下,溫度有逐漸升高的趨勢,他行動緩慢的時候體溫大概在34度左右,當行動力和爆發力越來越強的時候,體溫大概達到了37度。”
何大隊繼續講述,“這很不正常,短時間內體溫上升體能上升,反應也會從慢變快。”
“靜止狀態下,你們的手持熱成像儀還能探測到嗎?”林副書記很關心這個問題。
何大隊搖頭,“20度左右,室外環境不太容易。”
蔣所長聽得頭大,他大膽推測,“這個病毒很邪門,就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一樣。靜止狀態適合潛藏,被啟用後核心體溫飆升,適合追殺獵物。”
“確實很邪門,一般來說高溫會殺死病毒。”周搖了搖頭,“這個得中科院的專家們才能研究了。”
“現在能有這些情報,至少大家不會雙眼一抹黑。何大隊和幾個特警一起挑戰了下感染者,老毛明顯比其他兩個力氣大反應快,但整體來說,感染者都是失去了神智的行屍走肉,隻想著吃人肉,沒有什麼智力。”
王副書記覺得慶幸,何大隊帶著大家去一趟衛生院,還是很有用的。
同時,他還有個很棒的建議:
“如果時間還來得及,我想申請放一個感染者出來,讓特警大隊的人都練練膽子。”
周書記的雙手猛地一掐緊,“……”
不是,平時沒看出來王副書記你有點閻王屬性啊!
這個建議深得何大隊的心,他見周書記那樣,以為周書記不同意,趕緊義正言辭道:
“反正你們都還沒有準備好,我們這些特警也是第一次應對這種感染者,必須破除心理障礙。先見過感染者什麼樣了,過去村公所自然臨危不亂。”
塗明瀟記錄情況的筆停頓了下,她……她覺得挺好,就是有點對不起感染者本人。
林副書記頗為沉重地說,“有風險啊。”
何大隊還想勸說什麼。
林副書記已經雙手交握在胸前,沉重地接著說,“咱悄悄的,不要讓他們家屬知道。這樣,就選老毛吧,畢竟是咱們鎮政府自己人,以後好做家屬工作。”
已經把老毛的腿打斷一條的何大隊,這才想起來毛大爺的妻子自己要喊嫂子。
嫂子揍人的手段可不比老毛差。
何大隊:“……”完了。
派出所所長也點頭,“對沒見過的東西,大家都會怕,見過了,也就那樣。我覺得行。”
周書記見一個二個都這樣說,只能點頭,叮囑道:“不要以為你們人多勢眾就放鬆警惕,別把老毛放跑了;也別玩什麼貓抓老鼠的遊戲,要尊重我們的幹部,感染了的幹部也是我們幹部!”
何大隊咳嗽一聲,跟王副書記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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