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2頁
喬宇軒拼命想往媽媽的身上抱,可媽媽很兇,哭著給了他一耳光。
“這種時候了還不聽話!你想死嗎!”
“麼兒,你要平安長大……逢年過節,記得給媽媽上墳……”
媽媽的眼睛很紅,動作開始僵硬,她勐地關上門,快步走出客廳,再次關上門。
喬宇軒悲愴地站在房間裡,他聽著樓下有嘶吼聲,聲音慢慢趨於平靜,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躺到床上,抱著媽媽的衣服蜷縮成一團。
不久後,有車的響動,他趴到窗戶上,看著樓下的三輛車,人群的嘶吼,兩車撤退,留下來的車被攻擊……
他就那樣看著,有警察下來了,上去了,結果又有人下來了。
這些人把瘋子們引到了村公所關上。
只有十二歲,剛好處於學齡兒童和少年的交界點,這一幕對他衝擊很大。
他已經沒有哭了,他夜視能力很好,在人群中看到了爺爺奶奶,和媽媽。
媽媽,已經瘋了。
大家,都瘋了。
可有人,竟然不怕死,想要把這些瘋子都約束住,這,應該是想救下其他人吧。
他想,救援什麼時候來呢?誰會來救呢?
他聽過的故事裡,看過的影視劇裡,還有周圍人的談論裡,解放軍是最厲害的。無論哪裡出現了大災大難,穿迷彩服的大哥哥們都會來,他們會拯救所有人。
也有那種全副武裝的特警,威武得很,什麼怪物都不怕。
可想著想著,他又很難過,家人都變成怪物了,家人會被打死嗎?
這時候,他又看到之前的兩個警察,他們出去,沒過多久,他們救出來一個抱著嬰兒的嬢嬢,他們一起在村道上奔跑。
然而,貓狗也瘋了。
有個警察把貓狗引向了另一邊。
又過了很久,久到喬宇軒都快睡著了,下面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他終於等到了!
*
村公所上下的農房很快被清理了一遍。
特警們的清理很快,他們五人一個小組,進農戶後大聲喊話,有敢於襲擊的感染者就地擊斃,有貓狗當場合力撲殺,確認農房沒有活口了,就開始搬用能拿去堵村公所的各種東西。
不清理不知道,一清理,還真的救出來了二十多名倖存者,大部分是女性和孩子。
深夜下去開門的,大部分是家裡的老人或者男人;家裡有小孩子的,母親會留下來照管孩子;還有一些母親被咬傷後,在變異前發現自己食慾不對,就把孩子單獨關在了房間裡。
這些孩子都懂事了,被救出來的時候一直在哭,他們失去了母親,失去了家人。
其中有一名十二歲的小男孩,直接拉開窗戶,大喊著:“警察叔叔!”
然後從二樓跳下來。
嚇得李清峰和身邊的人衝過去接,這真是戰鬥沒受傷,差點被這個小少年給砸出傷害來。
好在小少年是農村裡那種老品種勁瘦少年,不是垃圾食品吃多了的超重胖娃兒。
李清峰和十幾個特警蜂擁過去,農村自建房的二樓在三米多點,而這小少年平時應該也是調皮搗蛋抗摔抗打的型別,總之,大家都沒受傷。
救出來的人,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往村公所對面黃色瓷磚的二層小樓上帶。
王副書記喊了蘇銘和兩名女特警過來,讓她們為這些女性做個基本檢查,看看身上有沒有傷。
沒傷的和有傷的,需要分開撤離。
蔣所找到機會,馬上去跟王副書記還有何大隊,提出了關於燒掉現場貓狗以及人類屍體的建議。
“這些屍體留著,萬一被老鼠咬了,那更麻煩!”
王副書記有些疑惑,他仔細搜刮腦海裡並不太多的衛生知識:
“狂犬病會傳染齧齒類動物嗎?我印象中狂犬病的易感類是犬科、貓科和那什麼翼手類蝙蝠,還有就是人,你說的老鼠……”
王淞站在蔣所身後,伸長脖子回答:“狂犬病人應該畏光怕水,感染期也沒有那麼快,這根本就不是狂犬病……”
蔣所長手柺子往後一頂,給年輕輔警物理消音。
“……”雖然王副書記也覺得這不是狂犬病,但,燒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繞著村公所轉了一圈檢視有無薄弱點的何大隊被喊了過來,王副書記跟他叭叭講了一通派出所的建議。
何大隊皺眉沉思了片刻,燒貓狗倒是簡單,燒村民的屍體那可麻煩。
毀屍滅…燒屍滅病毒,說起來簡單,辦起來可是個麻煩事。
這三個人一個特警一個派出所一個曾經是警察,三人都沒自己親自燒過屍,但都見過或者瞭解過各種燒屍案例。
他們先討論如果要燒的可行性:
“汽油不行,容易爆燃但溫度不夠,持久力也不行,最好是找柴油。”
“農戶裡估計只有農機裡有柴油,量也不會大,不知道夠不夠用。”
“屍體含水量很高,不那麼好燒,要長時間高溫燃燒才行,得挖坑,鋪秸稈,搭木柴堆。”
“能把皮肉燒掉就行,避免老鼠來啃,什麼病毒燒成灰了總不會起用吧。”
“提個建議,屍體必須破開腹腔,不然燒的過程會爆炸。操作過程如果不規範,怕是有防疫風險。”
“燒出來的煙霧有毒,咱們這不是殯儀館,沒有淨化措施,不曉得會不會有問題。”
“還得遠離水源,周圍不能有水井、池塘、灌溉渠……”
“那啥,這雨一直下,燒不成啊!”
這邊三個領頭的嘀嘀咕咕,旁邊的王淞忍不住又發表暴論:
“我看那邊有無人居住的木頭老房子,要不搬到房子裡架柴垛燒?大不了連房子一起燒了?”
何大隊&王副書記&蔣所長:“……”
年輕人,你檔案規章條例學的太少了啊!
消防安全、殯葬管理、公共衛生、環保、治安和刑法全部踩線,無授權火燒村民染疫屍體和民房,果然無知者無畏可刑又可拷。
“……找防水布先把村民和殉職警察屍體裹起來,膠帶密封。焚燒的地點和方式方法肯定有講究,至少要等衛生院過來指導。”
王副書記揉了一把額頭,真的頭好痛。
何大隊也覺得頭大,“貓狗的屍體,就先找個有雨棚的院子,放汽油桶或金屬桶,潑柴油先燒,能先處理一批就先處理一批。”
王淞太年輕,他只是出於某種很難描述的直覺,提出了儘快焚燒屍體的想法。
可聽完三個領導前輩的話,他也確實明白,現在各項條件不成熟。
這邊大家商量告一段落,那邊女特警反饋的訊息很好:
這些躲藏起來的人,只有兩個婦女被自家的貓抓傷,其他都無傷。
王副書記又趕緊去安排車輛,得把倖存者們送走。
桂芳大姐一家人終於可以跟著離開。
走的時候,桂芳握著王淞的手遲遲不放開,她想喊王淞跟她們一起走。
王淞搖頭,“大姐,別墨跡了,趕緊先走,這裡危險的很。”
桂芳含著淚,“那,那你送我們去政府嘛……”
桂芳的女兒也怯怯地看著王淞,她很擔心這個唯一沒受傷的大哥哥,留下來會不會有危險。
王淞拒絕了桂芳想帶他走的好意,“我們還沒給邱哥收屍,哎呀你們快走!別留下來拖我們的後腿!你還帶著孩子,沒看到那些貓啊狗的都變異了嗎,快點走啊!”
在王淞暴躁的拒絕下,桂芳只好眼淚汪汪地帶著老人和女兒上了車。
那些有輕微受傷的女人們,王副書記向傷者做了解釋說明,請她們配合,至少要對手腳做一定程度的束縛,還得有人專門看管,才能搭載在車輛裡返回鎮上方艙,等待縣上乃至省市的醫療支援。
大家都默契地沒有說,也許,現在第一批的傷者,可能不會有效救治的辦法。
那兩個婦女唉聲嘆氣,比起留在這裡,她們還是想去鎮上,便答應了。
蔣所想起來二樓的梁淮,這也是受傷了的,得一起送回衛生院呀!
他噔噔噔地跑回去,拉著梁淮的胳膊,梁淮卻推開了蔣所長。
因為,梁淮已經開始發燒,體感渾身發冷但體溫升高。
“我現在這個樣子,怕是半路要變異。”梁淮苦笑,他不願意走。
蔣所很不高興,批評道:
“人家老毛變異了,還不是送回去。變異了的警察,也是我們所裡自己的警察。你都說自己超過半小時了還有理智,萬一,這被狗咬了不一樣呢!萬一,桂芳她們的操作有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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