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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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雪剛進屋,黨政辦的塗明瀟哼哧哼哧地跑過來,她拎著一個熱水保溫壺,拿著幾個裝茶葉的紙杯,胳膊下面夾著衛生紙,另一隻手拎著口袋——裝著財政所剛從半夜被叫醒開門的超市裡帶回來的許多物資中的泡麵、火腿腸、小麵包等吃的,以及一個裝著毛巾的小盆子,還有一個夜壺和一大卷垃圾袋。
“章雪,這個給你,渴了餓了先湊合。還有這個,臨時隔離房裡沒有廁所,你先將就用著。方艙那邊已經在緊急清掃了,之後過那邊去單間就有廁所和洗浴。”
黨政辦管後勤,這些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別人想不到,黨政辦必須想到。她們還得把接下來幾天大家的吃喝給謀劃好,夥食團的糧油肉菜存量,夥食團師傅明天還能不能到崗做飯……
總之,塗明瀟滿腦袋都是各種要做的事情,她放下手裡的東西,安撫地拍拍章雪的肩膀,轉頭又跑了。
關上門,章雪坐在床邊上發了很久的呆。
久到她覺得坐得雙腿發麻,頭暈目眩。
她站起來繞著屋內走動了一會兒,倒了些熱水喝,翻了翻楊主任留下來的書,發現自己依舊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又木然地坐了會兒,乾脆起身撕開一袋麻辣牛肉泡麵泡上,繼續發呆。
窗外的大雨一直嘩啦啦,時不時地傳來雷鳴,讓她一直不安穩。
過了一小會兒,她開始吃麵,嘴裡一點味道都吃不出來,吃著吃著又失聲痛哭起來。
明明不久前,大家還在一起又說又笑,吐槽著這討厭的天氣和討厭的加班,工資兩千天天賣命,好在方便麵給大家管夠,至少大半夜不至於餓肚子。
明明大家還說等汛期完了,要自個兒調休,要出去旅遊,好吃好喝好玩一段時間。
突然的,一切都亂套了。
她抹了一把淚水,突然砰地一聲,一個什麼東西撞到了有防護網的玻璃窗上。
那力道之大,玻璃窗瞬間被撞碎,雨水伴著血水吹了進來。
本就還在應激狀態的章雪嚇得大叫一聲,打翻了泡麵。
那個東西,淒厲地叫了一聲:喵——
熒紅色的貓眼,從窗戶旁一閃而過。
*
鎮衛生院。
十幾隻體型高大的喪屍犬,尾隨著縣疾控中心的車,衝進了鎮衛生院。
範小秋在看到有狗衝來的時候,驚叫一聲,轉頭就往樓上跑,身姿敏捷速度極快。
反倒是曾美苓,因為老家也是農村,自小到大都有養狗的經歷,再加上當過代理護士長的責任心,她大喊示警:
“瘋狗來了!!!快躲!!!”
喊的同時,曾美苓把手邊上的凳子砸向前面衝的最快的一隻攆山狗,減緩了攆山狗的速度。
周圍的醫生護士亂做一團,大部分都醫護都轉身往房間裡面跑,叮叮咚咚鎖門的聲音響成一片。
曾美苓也往回跑,霞姐在她前面不遠的地方跑摔倒了,她衝過去想要扶霞姐。
身後傳來疫犬的低吼,曾美苓被霞姐拚命往旁邊的一推,她轉頭的瞬間,看到霞姐被兩條狗撕扯住。
紅色眼睛,尖銳牙齒,咬住霞姐小腿的長褲,連布料帶血肉一起撕扯下。
曾美苓瞳孔緊縮,她心跳加劇,左右環視,周圍沒什麼可以當武器的東西!
她嚥了口唾沫,徑直一腳踹開旁邊的房間門,舉起輸液架衝出來對著那兩條狗一通猛擊,打的都是狗鼻子、狗腰這些薄弱部分。
“啊啊啊!放開!格老子的死狗!!放開!!!”
曾美苓瘋狂地擊打疫犬,可那疫犬就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樣,不僅繼續撕扯痛苦尖叫的霞姐,還有更多的疫犬衝了過來。
砰!啪!
去而複返的範小秋衝了回來,扔出了好幾瓶裝高濃度酒精的玻璃瓶,砸到曾美苓身前,然後扔出了防風打火機點燃的一團純棉護士服。
呼啦一下,滿地火苗燃起,那準備衝來撕咬曾美苓的幾條疫犬往後退了幾步。
另一名其他鄉鎮的護士推著不鏽鋼推車衝過來,硬生生地撞向撕咬霞姐的兩條疫犬。
曾美苓用輸液架挑起那坨燃燒的衣服,丟到不鏽鋼推車上!
那兩條疫犬終於被燃燒的衣物威懾到,松開口。
曾美苓趁機衝上去,一把將滿腿是血、肌肉缺失、痛苦哀嚎的霞姐扛到肩膀上,跟著另一名護士和範小秋一起,往二樓衝去。
一樓大廳狼藉慘烈,跑慢了的醫護被咬,有的被四五條疫犬圍攻,摔倒後直接被咬斷了脖子;有的為營救同伴,被咬傷無法逃離;有的跑走又回來,想方設法拖走同事……
幾十條疫犬在鎮衛生院肆虐了一波,咬死了兩人,傷了數十人,隻被打死了三隻。
等所有醫生護士都躲避到房間裡反鎖後,它們啃食完要死的兩人後,分散開來。
大雨中,場鎮上亮燈的地方,成為它們前往的下一站。
離鎮衛生院最近的,是鎮政府和鎮派出所。
*
鎮政府。
還處於應激狀態的章雪,看到疫貓撞碎玻璃那一瞬間就開始尖叫。
她意識到了大麻煩個大危機!
她拍著門,大喊:“快來人!快開門!!你們得防貓狗暴動!!村裡養狗多,鎮上養貓多,快啊!!!”
房門外,正在膝上型電腦上整理資料的楊筱被嚇了一大跳,她趕緊去開鎖開門。
章雪衝出來,抓著楊筱就搖晃:“貓!我看到得病的貓了!撞碎了玻璃!快,咱們得防貓狗成群暴動……”
楊筱被搖得發懵,她衝進寢室看了一眼。
玻璃確實被撞碎了,有幾根貓毛殘留在滿是雨水的玻璃窗上。
她選擇相信章雪!
“玻璃雖然碎了,但還有不鏽鋼柵欄和防蛇網,貓也進不來。你先搬桌子把窗擋住,我去跟領導們報告!”
急匆匆地楊筱衝下樓,傘也來不及打,衝過雨幕,一口氣跑上辦公樓二樓,上氣不接下氣地進入周書記辦公室。
“書記,有得病的瘋貓撞破章雪那屋的玻璃窗……”
楊筱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大院門口傳來尖叫。
周書記臉色一白,何大隊和王副書記帶走了幾乎所有的戰鬥力,其他領導幹部志願者們都在方艙和高中,鎮政府沒幾個人!
他快步到窗邊一看……
十來條瘋狗衝到大門,為了方便鎮幹部出入,鋼鐵柵欄般的大門並沒有直接關閉,留出來一扇小門是半開的。
這些瘋犬一開始撞在鐵門上,被攔住了也隻管往裡面衝撞,有幾條撞在半開小門縫隙單位,直接鑽了進來!
大門口值班室,塗明瀟聽到什麼東西撞在門上,第一反應是出來瞅瞅。
那一排熒紅色的眼睛宛如鬼火,嚇得塗明瀟高分貝地尖叫一聲,躥回值班室同時關上了玻璃推拉門!
可那疫犬根本認識不到什麼是玻璃門,隻管往上撞。
一下,兩下,三下,五下…
每撞一下,塗明瀟在裡面就要尖叫一聲。
她再也維持不住日常的冷淡表情,嚇得眼淚直流,不過手裡也沒含糊,慌忙火急地把值班室抽屜裡的口罩抽出來帶上,頭盔和護目鏡戴上,然後把牆邊的的防暴盾牌和不鏽鋼棍子拿在了手上,心裡亂七八糟地回憶著民兵訓練時候學的東西。
幸虧魏副鎮長當時逼著年輕鎮幹部都去培訓,甭管當時學的怎麼樣!至少她還學過!
塗明瀟的尖叫引起了鎮政府裡其他人員的警覺。
現在留守政府只有幾個老同志和年輕女同志,大家第一時間都開始張望,發現有十幾條紅眼狗堵在鎮政府大門,並有越來越多疫犬的衝進來後,兩名近六十歲左右的老同志拎著林業站的滅火鐵鏟就衝了出來!
周書記也是第一時間往外跑,正好撞上衝出門的林副書記,林副書記手裡拿著兩把鐵鎬,立即遞了一把給周書記。
黨政辦公室在林副書記辦公室旁邊,小個子的古麗莉驚恐地跑出來,楊筱和她撞在一起,兩人這才想起來手裡沒什麼武器,出去了也是拖累,兩人又手拉手地跑回去,刷啦一聲反鎖了門。
嘩啦!——值班室玻璃被三條疫犬撞碎!
塗明瀟“啊啊啊啊啊”地驚恐尖叫著,人躲在書桌後面的牆角裡,身前用椅子擋著,左手持盾牌,捏著棍子,對著一條跳上辦公室的狗頭一通猛擊!
一秒兩棍是她力氣和反應的極限,不是她精神和思想的極限!
成年女性怕死到極致後腎上腺素帶來該爆發的極限力量,她是一點都沒有留手,尖叫聲伴隨著不鏽鋼的棍子瘋狂擊打在狗頭狗脖子上的砰砰聲,狗毛和血肉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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