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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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著村公所近的小樓房,一名十歲的小女孩從睡夢中驚醒。
她在雨聲和雷聲中,似乎聽到許多人在嘶吼慘叫,某種高頻的聲音刺得她腦仁疼。
這讓她十分害怕,忍不住去搖身邊的媽媽桂芳。
莫名心煩的桂芳本就沒有睡熟,女兒搖她,她就順勢坐起來,“玲玲,怎子了?”
倩玲躡手躡腳地下床,她沒開燈,輕輕掀開窗簾縫隙,往村公所的方向看。
桂芳心中好奇,女兒的聽力一向靈敏,她相信女兒肯定聽到什麼了,便穿上塑膠拖鞋,跟著過去看。
大雨中,隔著水泥路的村公所看不清晰,也聽不到什麼。
倩玲的臉色有些發白,她把窗戶推開了一些些。
這下,桂芳也聽到了隱約的哀嚎嘶吼聲。
二樓,躲在窗簾後的母女倆,目光穿過雨幕。
對面的村公所似乎有人在打鬥,追逐,奔跑。
一個看起來像護士的跑的最快,跟著她跑的青年卻又轉頭繞了回去!
村公所院壩裡打群架的警察們不再奮力抵抗,也開始奔跑!
村公所房間裡跑出來好幾個人,有個醫生捂著耳朵飛奔!
緊接著,村公所外面的車動了,一輛救護車飛快地倒車,車輪胎扭矩轉滿,醫生跑了出來,拉開後面的車門跳了上去,同時車輛加速,嗖地射出,火燒屁股似的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那幾個警察也往警車跑,可他們身後追出來一大群瘋子,抓著最後一個腿上受傷跑不快的人撕咬。
後面跑出來的五個人見狀,從村公所旁邊的圍牆翻了出去,沿著農田往反方向跑!
前面幾個警察,有開門上車的,有拿防暴棍打人的,有用盾牌隔開攻擊者的,場面極為血腥混亂!
等這些警察們好不容易上車,車卻被圍住了。
圍著車的村民就跟瘋了一樣,不停地拍打,甚至用頭去撞擊。
警車不敢撞村民,只能孤零零地停在那裡,承受村民們的攻擊。
桂芳:“天姥爺……這是怎子了……”
又不是抓到外地來的人販子……鄉里鄉親的自己人,怎打得這麼狠?!
這暴雨天,鎮上村裡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才讓那些在地災觀察點的群眾離開家,到這村公所來住。以往頂多就是有人比較強,不願意來,可沒有出過這樣的暴力事件啊!
桂芳左右看,附近的農戶陸續亮起了燈,應該也是有人被吵醒了。
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出來勸架,桂芳心裡慌得很,因為自己家就在村公所斜對面,最近的一家!
鬼知道會不會被波及……
桂芳的男人在外務工,家裡只有兩個老人和一個女兒,她心裡急,但不敢去勸架,更不敢家裡人捲入什麼紛爭。
“玲玲,你待在房間裡,我去樓下把爺爺奶奶接上來。”桂芳把窗戶關上,窗簾拉攏。
農村裡的老人一般不住二樓,畢竟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萬一摔著絆著就麻煩了。
可今晚這情況,桂芳覺得,還是把老人一起喊上樓,她們家二樓還有一道門可以鎖。
桂芳是個典型當家做主的農村婦女,家裡家外一把抓,說幹什麼馬上就幹。她馬上拿了件外套披上,轉身下樓。
兩位老人一喊就醒,聽當家兒媳說外面村民跟警察在打群架,要讓他們上樓去睡,馬上就起床了。
老頭子拄著柺杖,老婆子攙扶著他,兩人一起顫巍巍地準備上樓。
可這夜裡,老人家看不清東西,老婆婆順手開了電燈。
這兩人走的慢,桂芳把他們倆送上去,心裡還是不踏實,又準備去看下緊挨著公路的堂屋大門鎖緊沒有。
她剛好走到大門口,便聽到嘭的一聲!
有什麼東西撞到了門上!
然後,劇烈的敲擊聲和求救聲響起:
“桂芳大姐!開門!開開門!救命啊!這些人瘋了!”
桂芳聽出來那說話人的聲音,是派出所的輔警王淞,曾經開車幫她載過豬飼料,還給她處理過刷單被詐騙的事情,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弟娃。
她透過門縫一看,果然是王淞,他渾身溼透,身邊的警察們用防暴盾牌擋著外面的推嚷,那防暴盾牌擋住了村民們的身影,她看不清楚,只能聽著那些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瘋了,都瘋了!這些村民怎麼就瘋了!他們這是要殺了這些警察小夥子嗎?多大的仇啊?瘋了!
桂芳渾身發抖,可王淞是個好小夥子,她不能眼看著他被打死在家門口啊!
橫下一條心,桂芳開了鎖!
王淞立即擠進來,他渾身是水,神色驚惶,但手腳不亂,轉身立即抵住那雙開的木門一側,“快進!快進!大姐!抵住門!”
桂芳常年種地,膀闊腰圓,她條件反射地聽了命令,用力抵住另外半邊門。
王淞和桂芳合力之下,那門只留下一道可以側身擠進來的縫隙,剩下的幾個警察們雖然驚慌忙亂,但好歹共事多年,危急時刻爆發出的默契讓他們順利地一個個擠了進來。
所有擠進來的人第一時間都去幫助抵門,副所長腳上有傷站不穩,進來之後摔倒在地,桂芳趕緊去扶。
最後擠進來的警察是倒退著進的,防爆盾擋在他身前,桂芳終於在一個閃電中,看清楚了外面的人。
那已經不算是人了,他們皮膚青白,雙眼通紅,嘴角有血,扭曲地嚎叫著,伸出來的雙手指甲發紫,宛如厲鬼。
他們瘋狂地往門這邊湧動,推攘,彷彿發瘋的野狗,要撕咬血肉。
剩下四個警察咬著牙,腳在地上蹬出水痕,在最後一個警察丟開防爆盾推進來後,大家悶哼著一起爆發,將那門關上。
然而,砰砰的敲打和撞擊並未停止,那並不算厚重的木門,被震得不斷顫動。
“上樓,樓上有防盜門,快,上樓!”
桂芳嚇得聲音發抖,招唿大家快上去。
警察們也不猶豫,他們架起地上的副所長,跟著桂芳往樓上去。
*
暴雨夜,兩輛越野車再度駛往踏水村。
李清峰已經退役回鄉鎮工作三年多了,今夜愣是找回當年執行任務時的熟悉心跳。
高高瘦瘦的他開著第一輛車,旁邊坐著老毛。老毛方臉寬頜,厚肩壯腿,穿著一身迷彩服,神色凝重。
幹,熟悉感更強烈了!
本來魏詩書要坐頭車的,被老毛給趕去了第二輛。
老毛說魏詩書又近視又散光的,坐頭車純屬浪費偵察機會。
魏詩書總覺得老毛針對他。
縣機關的文官和村幹部出身的武將本來就有壁,這兩人從班子會見面第一眼就相互不對付,平時沒少你來我往地相互陰陽。
但這種時候,魏詩書決定不跟老毛計較,第一波出去的鎮幹部們生死不明,他可不是那種不顧全大局的人。
所以魏詩書把頭一扭,去了第二輛車。
老毛一上車,就把第二波出發的人單獨拉了一個微信群,取名:【不被咬】
魏詩書默默捏緊手機,十分想痛斥老毛不正經不嚴肅,這種危機時刻搞什麼亂七八糟的,好好取一個行動群不行嗎?
但想了想,算了,他不是不顧全大局的人,也確實不想被咬,忍了。
一路上,老毛都在群裡發訊息,一邊發一邊跟李清峰吐槽:
“讓我一個人帶隊就行嘛,搞個書呆子上來湊數,指不定會拖後腿!待會兒可別讓他下車!”
李清峰尷尬地笑,沒接話,他是武裝部幹事,怎麼能跟前領導吐槽自己現領導呢,哈哈。
是的,老毛退居二線前,是鍾寶鎮之前的武裝部部長兼副鎮長,魏詩書是來接替他的位置的.但老毛總覺得上級派這種他一錠子就能錘翻過去的文臣來接,他內心有點,嗯,不認同。
微信群內:
每天五公里(老毛):【咱們這次的任務有兩個:一是接應救出我們自己的同志;二是探查情況。(玫瑰)對吧,魏部長?】
詩書氣自華(魏詩書):【對】
每天五公里(老毛):【已經發病的狂犬病人,救不了的。據現在得到的情況,被咬了有可能半小時左右也會發病,這是很烈性的傳染病了,我覺得,大家可以先按照咱省的公共衛生應急預案最高的等級來考量。對吧,魏部長?】
詩書氣自華(魏詩書):【這個要看上級怎麼定性,不能亂猜。】
每天五公里(老毛):【(握拳)總之,我們不要跟狂犬病人纏鬥,先保護自己,再救人。對吧,魏部長?】
詩書氣自華(魏詩書):【……對,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群裡其他人都沒有吭聲,默默地看。
能退伍回地方鄉鎮工作的,大多是服役滿12年的老兵,或者服役期間拿過戰功的。
現在這種情況,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靜默。
隊伍裡唯一的女同志舒銘坐在第二輛車,她負責聯絡鄧鎮長,奈何電話一直無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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