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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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老於大手一揮,“少跟我說這些,我覺得你應該去方艙隔離!”
周書記還想說什麼,老於說,“你去方艙那邊指揮工作,不是一樣的嘛!現在鎮政府就是個等領導的點位而已,嘿,誰知道縣領導敢不敢今晚來哦,催我們跑得快,他們說不定要等天亮……”
雷副縣剛走進病房,就聽到後面那句話。
雷副縣身邊的隨行工作人員忍不住狠狠咳嗽了好幾聲。
老於抬頭看到年輕的三十多歲的副縣長,神色絲毫未變,嘴裡的話拐了了彎,“喲這還沒天亮呢,咱們縣領導就是心繫群眾安危,敢登急難險重之地……”
雷副縣臉色不太好看,當即打斷老於,“夠了!”
老於嘿嘿一笑,把臉扭到一邊,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和嘴。
他這輩子就是改不掉亂說話的毛病,嘖,算了,家鄉有句口頭禪叫[無求所謂],他無求,所以無所謂。
雷副縣過來的時候,衛生院裡的醫護人員的遺體已經被收斂,但整個衛生院都是亂糟糟的,地上的血跡根本來不及清理,部分醫護人員已經前往方艙準備急救一名受重傷的鎮幹部,剩下的醫護們在收拾各種器具。
疾控中心主任和衛健局副局長已經過去方艙那邊指揮,雷副縣聽說雙腿受傷不能行走周書記還在,趕緊上樓見一面。
哪知道一走上去就聽到[遲到]的於副局長正在胡說八道。
年輕氣盛的雷副縣真的想當場批評老於這種厚臉皮的老同志,明明他自己拖拖拉拉來遲了,還有臉能在這裡嘲上級。
周書記見到臉色不好的雷副縣,一手把嘴上沒把門的老於推到邊上:
“雷副縣,你來了!哎喲喲我這兩隻腳都被狗咬了,好痛…哎喲好痛…”
比趁機拍了老於一把,示意老於別吭聲。
雷副縣來不及批評老於,趕緊彎腰跟坐著不方便起身、突然就開始喊痛的周書記握手。
“辛苦了,我聽林副書記匯報了,你們做的很好,我帶來了應急通訊組,他們真在努力嘗試恢復通訊……”
時間很緊急,雷副縣打算先把鎮上的幾個點走一圈,再回鎮政府去看通訊組有沒有搗鼓好那複雜的裝備。
雷副縣只簡單跟周書記交流了下,他認同大家的判斷,現在情況不明,儘量把醫院和方艙隔離點整合,避免人員力量分散導致遇險。
然後他直接命令周書記去方艙那邊隔離觀察,在那邊也能指揮工作。
“鎮政府設為鎮指揮部,我坐鎮,林副書記和其他班子成員協助我,你安心過去。”
雷副縣說完,氣不順,還給老於補了一句,“你也是,把你的人帶好,再出什麼疏漏,這鎮上的感染貓狗再傷人,你就等被處理吧!”
老於瞪大眼滿臉震驚,眼看著就要口出狂言,周書記趕緊又喊痛:
“哎喲腿疼,行聽領導安排,老於你送我過去,把衛健局的換過來看這裡……”
老於氣鼓鼓地走了,走的時候嘰嘰歪歪地嘟囔:“貓狗傷人又不是我傷人……怪得傷心……我拼命呢,不說表揚我,還處理……威脅誰啊真的是,我是為了保帽子才來拼命的嗎,我都不怕死了我還怕啥啊……動不動就處理這個處理那個……”
周書記都快絕望了,“少說兩句吧!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為啥一直幹副科嗎!人不一定非要把心裡話講出來!活你乾的比誰都多,半夜三更出來拼命,然後非要得罪領導才開心嗎!”
這下老於閉嘴了,但是他覺得,自己這把年紀了,哼,不準備改。
*
雷副縣還特地去觀察了下感染者小唐醫生的情況。
小唐醫生已經被特警們給捆得嚴嚴實實,嘴上也戴著鐵絲口籠子。
他臉色發青,血管偏紫色,眼珠贏紅,一見到人就激動,低吼宛如野物。
一想到鎮長可能已經變成這樣了,雷副縣心口就疼。
再想想鎮裡各村,甚至周邊鎮都可能有許多人變成這樣,他覺得壓力如瓦屋山壓頂——泰山太遠,反倒是亞洲第一桌山瓦屋山就在縣裡。
然後他馬不停蹄地去第三站高中安置點,以及第四站方艙隔離點。
高中那邊已經佈置完畢,並有一部分轉移安置人員入住。
方艙那邊也儘可能地收拾好,現在進去的都是上一輪感染貓狗突襲中受傷的人。
在這裡,雷副縣聽到讓他眼前一黑的訊息。
“什麼叫疑似感染者的車翻下山崖掉進河裡?!”
下游……縣城就在下游啊!!!這下游是青衣江,跟著青衣江可以一直遊攏三峽游到長江入海口!!!
通訊!!!雷副縣表面陰沉著臉,心率在狂飆,必須快恢復通訊!!!資訊必須要跑的贏水速!!!
恰是此刻,鎮政府內的應急通訊車,恢復了以鎮政府為中心1公里內的通訊。
雷副縣聽到身邊人的手機各種嗡嗡嗡振動的聲音。
他的手機也響起來,接通之後,是通訊車技術人員興奮的聲音:
“報告領導,訊號已初步接通,覆蓋範圍1公里內,我們建立臨時專用基站,把現有的衛星電話、警用對講機、後方指揮中心已接通,彼此間通話恢復……”
*
縣委大院會議室。
訊號接通那一刻,會議室激動起來。
縣委辦秘書股的同志們趕緊按平時開影片會的流程,緊急唿叫鍾寶鎮。
一時間,鍾寶鎮值班室電話響,值班室攝像頭話筒響,大禮堂視訊會議室攝像頭話筒響,黨政辦工作人員的手機響。
響的不可開交!
林副書記也是手機一通立即開始打電話,挨著每個班子人員都打了一遍,除了超出通訊恢復範圍的章副鎮長打不通外,其他人她都挨著打了一遍,把情況蒐集匯總立即手寫一份,送給雷副縣。
很快,鍾寶鎮大禮堂會議室的影片接入縣委會議室大屏。
雷副縣坐在前排,林副書記和其他工作人員們往後坐一排。
接通一瞬間,雷副縣甚至沒有來得及說一句各位領導好,張嘴就是緊急報告:
“緊急情況,X時XX分左右,鎮幹部帶領群眾轉移途中,一對被感染貓抓傷的夫妻,疑似感染髮狂,駕駛車輛衝破山路護欄,掉入漲水小河中,我們暫時無法打撈。”
激動的縣委會議室頓時如墮冰窟,大家都愣了。
下游……那是大半個中國!
分管衛健的副縣長再度眼前白茫茫,她只是這樣設想過一下,還真的發生啊!
她這輩子跟墨菲定律不共戴天。
常務副市長目光凝聚,氣息深沉,這場影片會,市上和省上都同步接入,各級都能看到,他倒是不用多說什麼。
省上緊急接入這場會議的部門集體到抽抽一口涼氣,各部門已經開始瘋狂安排佈置工作。
政府序列已經開始擬稿,準備告知下游各市縣。不管怎麼說,首先要要保證居民飲用水不被汙染,既要讓群眾重視,還要注意輿情安全,尤其是不能造成下游城市的用水恐慌。
省級環保、應急、水務水利等多部門迅速聯動,啟用AI大資料根據各級水電站及水文檢測站情況運算,預測模擬汙染擴散時間,以備及時提供預警。
就是現在還沒有拿到首發鎮的病毒樣本,無法確定蓉城的疫情和鍾寶鎮的疫情之間的關系。
“請繼續報告一線情況。”縣裡的常務副市長提醒雷副縣,縣上這邊的相關部門已經躥出會議室,應該是馬上準備能打撈車輛的機械去了。
雷副縣把最糟糕的訊息報告了,開始報告比較糟糕的訊息:
“鍾寶鎮黨委書記被疫犬咬傷雙腿,鎮長感染變異陷落疫點;現由我主持包聯鎮相關工作。”
“20XX年8月XX日23:XX分,鍾寶鎮踏水村突發疑似變異狂犬病疫情,迄今為止不完全統計,已死亡9人,失蹤2人,感染變異189人,感染尚未變異24人。”
“疫點三公里內共眾正在轉移中,已轉移xxx人至場鎮高中安置點。廢棄方艙隔離點已清理,鎮衛生院和縣醫療救援隊已入駐,疑似感染人員和感染變異人員已初步隔離。”
“全鎮共2000左右家養貓狗,場鎮已爆發第一波感染貓狗潮,初步統計滅殺感染貓狗82條。”
“疫病感染方式初步判定為抓咬和□□接觸,人咬人20-30分鐘左右感染變異;貓狗抓咬人後,感染變異時間延長,時間在一小時到兩小時不等。”
“地質災害和未知疫病同時爆發,鍾寶鎮內救援力量嚴重不足,請上級繼續派遣支援。”
雷副縣的糟糕訊息還沒有說完,工作人員捧著一個警用對講機急匆匆地跑過來,縣指揮中心也同步接入了這段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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