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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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來的?”
“他們私立醫院在蓉城城郊,我們三個多小時前出發,半小時前到的鎮上……”
“開車走的高速嗎?”
“……對……”
“沒車牌你們怎麼能上高速?”
“……來之後把車牌藏起來了。”
“藏哪裡?”
“車裡……”
“老實點,你還知道什麼?”
“我就開這個車,車上拉的是三個醫生三個護士,有一個醫生兩個護士進場鎮就下車了。那個越野車裡也下車過四個背大包的男人……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他們一路上說的不是中國話,我聽不懂……”
“那你怎麼知道喪屍?”
“……我朋友說這裡鬧喪屍了……你曉得嘛,我們這些跑黑車當黑代駕的,人脈還是很廣的……我以為騙人的呢,媽耶,真的是有喪屍啊……”
那個被秦梁玉一棍子抽摔得鼻青臉腫的護士,嚶嚶嚶地哭,問什麼都哭。
訊問她的是一男一女兩名特警,女特警耐心地安撫:
“沒事,你慢慢哭,我們也慢慢找,你們的同夥要是混在群眾裡,找起來更快,畢竟這隻是一個偏遠鄉鎮,外來人真的很少。”
假護士哽了一下,她抬起頭,“我,我欠了許多網貸……”
女特警說,“小事,立功的話,給你歸零。”
假護士又說,“我還得了艾滋病和梅毒……”
女特警說,“艾滋病有特效藥,梅毒幾期了?”
假護士接著說,“我還有遺傳的高血壓、糖尿病,精神分裂症……”
女特警點頭,戰術面具遮擋她的表情,聲音冷靜毫無變化,“所以呢?”
“他們說可以給我很多錢,還能讓我去參與最新的研究成果,有種萬能幹細胞可以修復所有的病症,讓人體新生,返老還童,完美如新生。”
“我心動了,我以前是護士學校畢業的,所以就跟著來……我並不知道來幹什麼,只是聽他們安排……”
女特警才不信,她問,“誰安排?”
“喬醫生,不過喬醫生是聽另一個叫什麼鼴鼠的,是個看起來很厲害的男人,到場鎮就帶著其他人下車了……”
……
最難纏的是那個被丟去的菜刀砍傷大腿的男人,因為傷口不深,沒有傷到血管,所以緊急止血後先訊問口供。
他有些懂行,梗著脖子叫囂,“你們是特警!你們沒資格審訊我!這是違規的,訊問筆錄是法庭審判的核心證據,你們沒有這個許可權!”
其中一個特警呵地笑了一聲,“為什麼要等法庭審判?這裡是疫區,你隨時不小心就變喪屍了。”
男人臉色一白,“你們這是威脅!你們違規違紀!”
另一個特警點頭,戴著作戰面罩看不清臉,但聲音有些戲嚯:
“我們就緊急盤問下,坦白不坦白你隨意,反正啊,整個鎮都被劃定成了高危紅區,只進不出明白嗎?全國防控啟動後的唯二紅區,你們來得了,走不了。”
男人牙關咬得死緊,他決定不給任何回應:“……”
這兩個特警關係很好,風格也比較吊兒郎當,他們一唱一和分外默契:
“他們不會以為這是好萊塢電影吧——突然一架直升機轟隆隆地降落!一群手持重武器的特工啪啪啪掃射!我們都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只能任由他們囂張跋扈地來過?”
“單押!”
“首先今晚不可能會有空中救援過來,涉及這塊空域的航線全部實行緊急管制,並且實行無人機訊號管制。非軍區直升機不能過來,非政府註冊序列的無人機都不能起飛。”
“一旦發現,啪,直接給你轟下來咯,想要試試看咱們家最新的雷達、導彈和鐳射微波武器嗎?雖然我們特警沒有,不代表部隊沒有。”
“你猜猜看蓉城的戰區會不會讓空中出現敵方力量?成為戰區之恥?”
“然後,就當你們從非法渠道搞到大量槍支彈藥吧,我們市特警兩個中隊打不過,馬上就到的武警也打不過?能讓你們傷到群眾是我們的罪過,能讓你們傷到我們,嘿嘿迷彩兄弟們……”
“點燃迷彩們的憤怒,成為迷彩們的戰功,揪出幕後的組織,一個不留的消滅乾淨……”
“哎呀,人家會說,我們在你們國家有許多的內奸!有權有勢的很!我們有大傘!有權有勢,厲害得很!”
“是嗎?是誰啊?列個名單看看?我可太好奇了,這種人民的罪人敢不敢自己站出來,是不是真的不怕曝光啊?”
“再說,就算讓你們得手了,把那個,什麼零號給抓住了。就憑你們那個救護車和越野車,能把人送出去?你們是打算徒步從蜀省走到邊境線嗎?”
“萬一人家只是想抽一管血或者部分病毒組織帶走呢!電影都這麼演。或者,國內有什麼地下醫院啊,混入敵特的研究所啊,他們準備把這個東西交給真正的幕後需求者。”
“哦,是這樣啊。那可惜了,你們幾個廢物連幾個青少年村民都沒打過。”
“這麼廢物的東西,肯定是棄子吧?”
“很有可能,那真的問不問都無所謂,等移動實驗室來了,我覺得他肯定會同意自願當實驗者的,真棒……”
男人聽著這兩個特警自顧自地聊起了天,彷彿真的他毫無價值,根本不屑於他說出什麼訊息,甚至一門心思就想讓他感染。
他不敢賭這倆特警是真的還是假的,說其他的他可能不怕,說要把他拿去當實驗者,他整個人一下都僵了。
這個男人是個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他覺得警察和政府機構必須依法辦事;一方面,他又以為警察和政府機構會很沒用。
男人平時就有些恨國,他只是私立醫院裡的一個慕洋醫生,幫著喬醫生一起搞過些器官買賣的黑色勾當,從來沒被發現過,於是真的以為社會秩序是假的,只有他看到的黑暗是真的。
再加上好萊塢大片看多了,為了錢暈了頭,以為進個小鄉鎮趁亂拐個人輕而易舉。
以為他們有槍有車有內線,肯定很厲害。
神秘的聯絡者確實說過會有直升飛機來接,還說得振振有詞,早已經準備好了航道,飛機已經提前過去等著了,什麼警方有他們的人。
結果呢!結果根本不是影視劇裡演的小說裡面寫的,一個地方爆發喪屍病毒了,轟地就炸開了,大家開始混亂了到處亂跑,政府機構崩潰了,如入無人之境,想幹什麼幹什麼。
這裡雖然有些混亂,卻始終井井有條,並且救援一波接著一波,不是葫蘆娃救爺爺來一個送一個,而是門派唿叫老祖一個更比一個強。
至於什麼直升機航道什麼警方有人,剛剛聽那兩個特警說了,他也意識到了。
且不說有沒有被人騙,就算神秘聯絡者說的是真的,在真正的國家機器面前,宛如蚊蟲見巨象。
巨象只是沒看到你,不是巨象踩不死你。
他似乎才明白,隱藏在黑暗裡的東西,永遠不能暴露在陽光之下。只要你敢冒頭,就會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被捶。
他拼命地回想那些法律條款,問,“如果我揭發其他人犯罪,算立功表現,是不是可以不去當實驗體?”
*
王副書記忍了一路,最終還是忍不住胸口那翻江倒海的嘔吐欲,在車輛沿著村道狂奔許久後,他終於是開啟了車窗。
“嘔——”
大半夜的,他胃裡也沒有什麼東西,只有被濃烈的酸臭腐朽味刺激出來的清水和膽汁。
垃圾老頭,就像是一堆刺鼻的垃圾。
怪不得神婆端公兩口子不樂意他上車啊!王副書記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埋在了垃圾堆裡。
垃圾老頭見王副書記吐得難受,關心道:
“小王啊,我待會兒用什麼搬垃圾啊?”
王副書記雙手捂著鼻子,雙眼放空,“到了再說。前面岔路,右轉!我們先回政府……那誰,洪桃她男人,你坐後面來……”
洪桃的男人一路沒吭聲,此時幽幽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味道已經很難聞了,他也不想坐到垃圾老頭身邊。
可是,特警推了他一把,他只好憋著氣過去。
車的後備廂,之前罵罵咧咧的女人聲音越來越小,只剩下唿吸聲。
下車交換位置的特警開啟後備箱看了看,女人神態憔悴,竟然開始發燒了。
特警想了想,乾脆把手銬給她戴上,腳上也用垃圾老頭的鞋帶給她拴一下,萬一要是變異了不至於馬上能攻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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