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6頁
“咱們現在就算把沒危害的一些感染者帶回去,大家也要明白,這病短時間裡很難救,救不了,大家可不能怪咱們自己人。”
“現在沒有特效藥,現在這個膏藥,說白了吧,也就是偶然發現的土方子。剛剛用的時候,也給大家講清楚了,副作用大得很,但應急條件下只有這個,不用就只能等著變喪屍,用了也許只能多撐一段時間。”
“但能撐,咱們就多撐一撐……”
雖然林副書記已經初步得知,這個病毒對大腦的破壞性幾不可逆,但醫學的事情沒有百分之百。
此刻,她也沒辦法代替上級給任何態度,她只能儘量勸著大家明白情況,要團結一致。同時,她也要給大家一些希望,也是給自己人希望。
被握著手的男人忍不住問,“那你們鎮幹部喃?這一晚上你們東奔西走的,你們受傷沒有?你們感染了啷個辦的?你們不怕啊?”
林副書記眼神顫動了一下,她真誠地輕聲回答,“咱們的鎮長和好幾位同志去踏水村支援的時候,已經感染變異不幸罹難了。”
“咱們的書記和侯副鎮長受傷用了藥膏到現在,堅持了三個多小時,暫時還沒有感染變異。”
“周書記說過,他會以身作則,帶頭執行上級的所有決定。如果他感染變異了,上級決定需要對變異者執行死亡程式,第一個從他開始。”
“咱們鎮幹部和咱們村民是一樣的,誰也不想感染,誰也不想死。可這災難已經來了,躲不掉了,總要有人捨身炸碉堡,總要有人為之後的大勝利犧牲。”
“別怕,別擔心,我們必須要相信國家,相信那些科研人員,相信有能力的人一定會竭盡全力地救我們。”
“真的躲不開死亡,也不怕,我們好多同志已經先走一步了,到時候黃泉路上約起走嘛,大家都不孤單嘛。”
林副書記微微笑著,她的眼中噙著淚水。
她也已經跟父母、愛人還有孩子都透過電話了,該交代的都交代完。她肯定是想活著的,但,如果真的有意外,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那男人哽咽了一下,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提起聲音點頭:
“是,哎呀,虛錘子嘛,砍頭都才碗大個疤!就是個死嘛,要是你們沒來救我們,我們要不了好久也是個死。我們個人也確實沒得啥子辦法,我們聽你們的!”
其餘人跟著紛紛表態,“是的,聽你們的。”
“派出所拿槍打瘋狗是正常的,特警部隊拿槍打喪屍也是正常的,打就打!”
“都是他們命不好……唉……命不好啊……我聽說有錘子敵特來過,是哪個狗日的弄出來的病毒嘛!!!”
眾人議論紛紛,豪氣和仇恨一起升騰,不再糾結。
林副書記看手機群裡有訊息,保持面上的淡定點開一看,上級給予了回復:
【原則同意,特殊三類人員可單獨派人管制後帶回。】
“鄉親們,上級同意了三種特殊情況可以把感染病人帶回去,我跟大家解釋一下哈!”
林副書記也有些欣慰,她拿著手機站起來,用沙啞的聲音告知大家。
要說把所有感染者都帶回方艙隔離點,那不現實,方艙只有不到兩百個的房間,容納不了那麼多的感染者;並且,感染者本身也是感染源,還具備強攻擊性,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其他正常人傷亡。
但如果一刀切到把所有感染者殺死,又未免太過殘忍。
比如此刻,這位抱著三個月大嬰兒的母親,誰能狠心去搶走她的孩子殺掉呢?那太沒有人性了。
戰士們開槍的目的是為了保護活人,基層幹部們捨生忘死也是為了保護活人。
活人是有情感的,會對親屬產生眷戀不捨,這是正常的人性。
“來,大家安靜!聽我說……”林副書記怕有人聽不到,乾脆站到了凳子上,向大家傳達上級的決定。
上級明確的的特殊三類人員:
一是無殺傷力的感染嬰幼兒;
二是有家人已制服控制且有強烈意願帶回交予國家進行治療試驗的;
三是如0號感染者一般有自制力能簡單溝通的。
沒有成年人保護的幼兒和孩童早就被感染者或感染動物吃掉了,能剩下的感染嬰幼兒,都離不開家長們的拼命保護,這種時候必須要允許家長帶上,否則太殘忍。
感染者一旦發瘋攻擊,下不了狠手的基本都被咬傷傳染,有能力把家人控制好還願意帶著一起走的,本質上是強者。
這類人很少,他們基本都是同意把感染者親屬交給國家的,畢竟自己無法對其進行醫治,他們只是出於對家人的愛和責任感,不捨得家人被爆頭打死。
像0號那樣的人現階段還沒有,如果能多出幾個,也許對實驗室來說是好事,指不定這樣的人身上有病毒抗體。
總之,這三類感染者很少,不會對方艙造成太大壓力;允許這三類感染者撤離,也有助於減少對群眾感情的刺激。
“請群眾們一定要積極配合,如果家中感染者已是高攻擊無理智狀態,不建議嘗試制服控制;情況緊急,一線士兵和工作人員原則上不參與協助控制感染變異者,要抓緊時間救助更多的人,救人之後儘快撤離;爭取天亮後,最快速度對疫區進行初步消殺。”
林副書記念完手機裡的原話,開始自己的發揮:
“大家聽懂沒!像這位孝子一樣把家人控制到無法傷人的地步的,可以帶;跟這個小嬰兒一樣無害的,可以帶;要麼就是能聽懂人話可自控的感染者,自己跟著走;其他的一旦攻擊士兵、警察、工作人員,都會被擊斃!”
“要自行控制好,咱們一線人員只負責救人和轉移,不幫忙抓感染者控制啊!沒有那麼多時間一個個地幫忙抓,現在根本來不及,這事態緊急,必須儘快對咱們這些地方進行病毒消殺!盡全力阻斷病毒傳播!”
“還有沒有聽不懂的?我再重複一遍……”
林副書記重複了三遍,狠狠喝了好大一口水。
她是真的嗓子要冒煙了。
那個說家裡有個三歲孩子在地窖裡的,聽完之後不吱聲了。
要讓她自己回去的話,她不敢。
可她一把一把地抹眼淚,眼神痛苦,十分不甘心。
林副書記回頭看了何大隊一眼。
這批人是何大隊和蔣所去救回來的,他們分批次把此處村民小組裡發訊息說有傷者的地方都給摸了一遍,優先救回來這些需要塗藥膏的。
現在何大隊帶人執行的是保護黨群服務中心的任務,以及等待接收應急處置部隊們帶回來的其他倖存者。
見林副書記看他,何大隊眉頭一皺。
林副書記示意他出來一下,他們兩人一起到了旁邊的辦公室。
進門之後,何大隊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跟著進來的工作人員十分有眼色地給他重新端上一杯濃茶。
林副書記等何大隊喝完之後,鄭重地說出一句話:
“嬰幼兒的劃分,0-3歲。剛剛那個大姐的孩子,只有三歲多。”
這次嘆氣的換成了何大隊,他就知道,肯定林副書記要發善心。
然後,林副書記接著說:
“作戰隊伍他們不一樣,不管他們對著感染變異的孩子們開槍的時候,心裡多麼難受,他們終究有離開的時候。他們會退伍,回到自己的家鄉,過上平靜的生活。他們以後會看到更多活潑可愛的孩子,青春活力的少年,這些孩童和少年們會在他們的見證下,生活在平安無疫災的環境裡,到時候,再深刻的傷痕,都會慢慢抹去。”
何大隊知道,這也是作戰小隊不帶本地兵的原因之一。
“可我們不一樣,我們是本鄉本土的幹部,我們這輩子都會生活在這裡。”
“但凡我們沒看見,沒聽見,不知道,心理上好歹有個防線,因為我們不知道。但是,我們聽到了,就沒辦法當做不知道了。”
“否則,如果日後真的有特效藥了,感染者可以治癒了……我們永遠會在看到某一個孩子的時候想起來,曾經有一次,有個3歲的孩子,被我們放棄在地窖裡。”
“我們的心裡會留下無法癒合的疤痕。”
何大隊很想說,我身上的疤痕很多,我不會被這點心理創傷打倒,我永遠知道罪孽應該被誰揹負。
但他說不出口,
他倒不是說真的心狠到不願意去救一個幼兒,也不是怕個三歲小孩子能對大家造成什麼威脅。
何大隊內心掙扎了一會兒,他說:
“你剛剛講了了,上級命令,咱們一線同志原則上不參與控制感染變異者的事情。”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