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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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還有還有帶著感染小嬰兒的母親和帶著感染老頭的孝子,整整倆大感染源,大夥兒又都認識,一老一小,誰也沒那個心思抱怨環境。
大家能有個地方人挨人地坐著說說話,心裡也能踏實點。
工作人員們在防割手套外面又套了一層一次性手套,挨個兒給大家發紙杯,倒熱水。
“大家都洗過手了沒?沒洗手的話先去旁邊衛生間洗洗手啊!拿杯子的時候小心些,捧紙杯的下半部分啊,不要觸碰杯沿,病從口入!這病毒也容易從口入……”
第二式,根據門口效應,許多人從這個房間走到那個房間,多過幾道門,會忘記自己之前在想什麼事情。
再讓他們乾點其他的事情,注意力會被轉移,情緒會回落,如果再吃點喝點東西,嗯,更容易平靜。
倖存村民們的注意力二度被分散,一部分人被引匯出去洗手,一部分人小心翼翼地喝水。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招呼,亂糟糟地說著話。
林副書記坐到那奶娃母親身邊,關切地詢問:
“你是母乳喂養還是奶粉喂養的呀?接下來怎麼打算?”
奶娃母親明白林副書記的意思,她抹了一把眼淚,“母乳喂的,之前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一直餵奶安撫,怎麼都安撫不了。接下來,接下來要看你們怎個想撒,我是肯定要保命娃兒的命的,他還楞個小……萬一之後有奇跡呢……”
那嬰兒狀態很不好,此刻嘴裡塞著安撫奶嘴,一直在拚命吮吸,時不時要大哭。
“孩子爸爸呢?”林副書記耐心地詢問。
“城裡打工,今天沒回來。”
“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婆婆媽和公公爹都瘋了,剛剛被打死了……”
“節哀,你先喝點熱水,盡量先不要給孩子哺乳。待會兒要是能下山,我們給孩子準備奶粉奶瓶。”
林副書記詢問完了奶娃母親的情況,又去詢問老頭孝子的情況。
“我的房間比較密實,沒進什麼動物。一開始不曉得發生了啥子事,聽到老漢兒在隔壁嚎,過去一看有好多耗子在咬他,我去救老漢兒,也遭咬了好幾口。我把老漢兒搬到我屋裡頭,後頭接了鎮上電話,就給他綁起來了,跟著送過來了。”
大孝子不怎麼愛說話,簡單幾句交代了事情原委。
“我老漢兒這樣的,死不死關系不大,但是嘛,國家那個啥子高階實驗室來了,肯定也需要點試驗品撒,這些遭感染的人都遭打死呢噶,到時候需要試驗的時候,未必又去找點死刑犯來做實驗啊?我覺得,我老漢兒還可以發揮下餘熱。”
大孝子義正言辭,最後補充一句,“作為唯一的家屬,國家肯定要給我點經濟補償撒。”
林副書記:“……”
林副書記歎了一口氣,神色複雜:
“你可真是個大孝子啊……先說清楚,人家國家實驗室需不需要你爹,我們說了不算。然後,國家肯定不會搞啥子經濟補償,這個口子開不得哦,這等於是拿你老漢兒賣錢啊!大家都這樣搞還了得啊?!”
大孝子不服,“我捐獻我老漢兒,怎個能算賣錢呢!”
見他抬高音量,林副書記立即擺出冷酷臉,下巴抬高,聲音堅定,“捐獻是不要錢的哈,國家出人出藥給醫治,就算是志願實驗者也是不說錢的,說錢這個意義就變了!”
大孝子觀察林副書記變了神色,說得斬釘截鐵,隻好軟下聲音歎了口氣,“那災後重建的時候多考慮哈我嘛!”
他也只是想想,有棗沒棗打兩杆子再說,沒有就算了嘛,不強求。
“災後重建的時候統一聽上面安排哈。”林副書記不再跟大孝子廢話,她把這兩人的基本情況反饋到指揮部群裡,同時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關於哪幾類感染者可以帶回方艙隔離點。
此時,去洗手的那一批村民都回來坐下喝茶了。
“大哥大姐,叔叔嬢嬢些,聽我說幾句嘛!”林副書記見大家的情緒都沒有那麼上頭了,這才開始說話。
“今晚這個情況,大家都看到了,十分危險。這個病毒,不是個普通貨色,人也傳染,動物也傳染,才一晚上啊,死了多少人啊。”
“父老鄉親們,這種程度的病毒,根本不是普通的疫情,這跟打仗被敵人殺過來了沒什麼區別,無非是打仗你們能看到人來殺,而這病毒就像看不見的惡鬼,感染變異像鬼上身,死了都不曉得怎回事,還要變成厲鬼去害人。”
林副書記那嗓門也不容易,在鎮政府喊劈叉之後一直是沙啞的,現在還得高聲說話提醒大家。
“當然,我這不是封建迷信,我這是打比方哈,大家懂得起撒。”她話鋒一轉,給自己打了個補丁。
她只是用更樸實的語言去解釋事情,可不是亂開腔。
村民們也不是傻子,他們都能聽懂,但很多時候,他們就是想聽別人把道理分析得一條一條的,擺出來,講清楚,大家聚在一起說說話,相互勸解一番,這樣他們心裡才能好受。
大家唉聲歎氣,附和:
“是嘛,是嘛,感染變異之後真的就瘋了,見人就咬啊!”
“貓啊狗的,牛啊羊的都瘋了,林子裡的松鼠小熊貓都遭了,這硬是太嚇人了……”
“真的就跟開了鬼門關一樣,啥子厲鬼惡鬼都跑出來……”
“咱們這一片青山綠水,都要被禍害成病毒窩了,還不曉得以後能不能住人呢……”
“那怎個辦?我們全部都要易地搬遷啊?”
易地搬遷這事兒想太早,林副書記把話題拉回來:
“大家想一下,如果咱們冒著生命危險上山來救你們,來一個被咬死咬傷一個,那麼,能把你們救走不?”
“再將心比心想一下,你們願意自己或者家裡人,去別的鬧疫災的村子裡救人的時候束手束腳不?你們想不想去送死?”
“要是前腳來救人,後腳還要被埋怨救人的時候這樣那樣的沒做好,那誰還敢來救我們?”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低下了頭。
也有嘴強的人賭氣回答,“不來就不來,沒得哪個求你們來……”
然後被身邊的人一把抓住,“少說兩句你會死啊!那你現在馬上出去嘛,出去!你不需要救,你回你家去!等漫山遍野的蟲蟲螞蟻咬死你!”
然後那嘴強的也閉嘴了,畢竟他不想出去,也不想被咬死。
“國家本來就有法律,執行公務的時候襲擊警察,警告無效可以槍斃,情況危急的時候警察也可以不警告直接槍斃。”
講完人情,開始講法律,林副書記站起來,逐步提高音量。
“這些特警本來就是執行重大任務的時候才動用的,他們有槍不用,當燒火棍嗎?”
“感染發病的人毫無理智地撲人咬人殺人,他們動手也正常撒!”
“但凡是沒得攻擊性的,比如這個牙都沒長,走路都不會的奶娃兒,比如這位手殘腳癱嘴巴被綁的老爺子,這不也是讓你們都來村公所了嘛!”
“但是!但是哈,哪些感染發病的必須處決,哪些沒得危險性的可以轉移,要等上級決定。至於多上級,我就直接說了,國家層面!”
一聽上升到國家層面,這些倖存者們都嚴肅起來。
雖然他們只是普通的村民,雖然他們學歷不高,但所有人都有一個樸素的認知——國家層面的事情,是最大的事情,必須要配合。
“這個事情造成的影響,不是隻有踏水村騎雲村,更不是隻有鍾寶鎮,之前有感染者的車掉河裡了,那河水要流經多少地方,簡直不敢想。”
林副書記的手在空中畫出一道長河,“青衣江,長江,那是大半個中國。”
所有人的眼光跟著她的手走,思維也跟著想象出那恐怖的未來。
“我們這裡的病毒不清理乾淨,那危害的就是全中國十幾億人!能危害全中國十幾億人的東西,那就是人民的敵人!”
“簡而言之,現在感染變異亂咬人的,已經是人民的敵人了!敵人,是需要被消滅的,否則,就是亡國滅種。”
這些受傷的倖存者們你看我,我看你,道理他們是懂的,可是,可是啊……
有人害怕地問:“那,要是我們之後,也感染變異了,會被槍斃嗎?”
林副書記看向他,走過去,握著他的手,直視他的眼睛,溫柔但堅定地回答:
“不是因為感染變異被槍斃,是因為變異後攻擊人才會被槍斃。”
“你看,就像這個小乖乖和老爺子一樣,我們也希望他們能撐到出藥物的時候。”
“但是這個藥啊,它不是想有就能有的,疫苗和治療藥物啥時候出,咱們誰也不能保證。也許幾個月,也許一兩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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