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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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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槍聲在海風中久久不散,落日的餘暉漸隱,昏暗浸透了夏倫和槍手的面龐。

  “他們可能也遇到海島上的‘野人’襲擊了。”夏倫拿起左輪,沉聲說道,“咱們趕緊去救人。”

  他一邊說,一邊從物資堆中拿出了一盞馬燈。手指微動,掀開燈罩,用燧石點燃了燈芯。隨後他抓起馬燈,澄黃的燈火搖曳,驅散了黯淡的陰影。

  聽到夏倫的話,槍手點了點頭,他快步跑到揉皮架旁,一把抓起長柄獵槍,檢查好定裝火藥和鉛彈後,便跑回了夏倫身旁。

  “偉大強大的善靈,咱們趕緊出發吧!”槍手焦急地望著北方海灘的方向,“我們人手不多,每個人都不可替代,要是死了人,那我們在這座海島上生存的難度,必將大幅提高。”

  夏倫沒有回答。趁著槍手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直接從個人空間中取出了提前帶好的醫療物資。

  “走吧。”他左手提馬燈,右手拿小醫療包,沉聲說道。

  山洞距離北側海灘並不近,當殘陽完全隱沒在了地平線以下時,夏倫和槍手才沿著灰黑的溼滑礁石,走到了北岸海灘附近。

  雖然已然入夜,但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沖刷著灘頭,只是和白天時相比,鹹腥的海風中染上了一絲令人不安的血腥味,以及濃烈的硝煙味。

  藉著月光,夏倫隱約看到不遠處有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模煳的人影俯臥在地上,殷紅的血漿從他身下汩汩流出,染紅了金色的砂礫,與慘白的水沫;而俯臥的人影身旁,則站著另一個略顯單薄的人影,那人影將雙手捫在胸前,低垂著頭顱,彷彿正在祈禱。

  看到如此情景,槍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他有些擔憂地嘟囔了幾句,隨後頗為憂慮地看向了夏倫。

  夏倫觀察片刻,發現地上的人影胸膛還有起伏,於是搖了搖頭:“可能還沒死,先過去看看。”

  靴子踏在冰冷潮溼的砂子上,夏倫手中的馬燈搖晃,黃色的光圈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兩個人影。

  血!

  到處都是血!

  淌著猩紅血漿的砂礫間,渾身被泛紅的血水浸透的准將正趴在地上,而修女黛麗絲正站在准將身旁,身形顫抖,她緊緊握著脖頸間不滅明火的金色聖徽,低聲祈禱著,彷彿在給對方作臨終禱告。

  夏倫頓時心頭一沉。

  如果准將死了,那麼不僅會少一個經驗豐富的戰鬥力;而且庇護所的建設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同時自己透過柳條人線索,來探索遊戲整體世界觀的嘗試,也會宣告失敗。

  “你幹什麼呢!?”槍手怒氣沖沖地跑了過去,他一巴掌抽在修女攥緊的雙手,“准將都死了,你還在這唸經?”

  修女勐地打了個激靈,她像是林間受驚的小鹿一般跳著轉過身,臉色一片慘白。

  “祈禱,我在為他祈禱。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看不清楚,所以我只開了一槍,我不知道打沒打中,霍恩追上去了。我我害怕.”她的語句語無倫次,聲音則宛若夢囈。

  槍手愈發煩躁起來,他面色不善地盯著修女:“說什麼呢?你開槍打誰了?是殺了准將的人嗎?是誰殺了准將?”

  “咳咳咳”

  忽地,趴在地上,宛若屍體一般的准將發出了聲音,他吃力地轉過身,從俯臥變成了仰躺。

  “我沒事,暫時,還活著。”

  他伸手撐在沙灘上,慢慢將自己抬了起來,殷紅的血漿從他胸前流出,血裡的細密氣泡落在地上,隨即破裂為一聲聲短促的“啪嗒”聲。

  夏倫微微眯起眼睛。

  准將的右胸上綁著幾圈勒緊的髒汙皮革條,這種綁法是用來給開創性傷口止血的,夏倫猜測,應該曾經有一支箭矢射中了准將的胸膛,然後這箭傷又得到了基本的前期處理。

  “准將.”槍手看呆了,他看著准將死白的面龐,欲言又止。

  “我們,剛剛,在收集物資。想要,天黑前,收集到更多,東西。”

  准將的話語斷斷續續,但是聲音卻依舊沉穩。只是撐在地面的手在微微發顫,聲音中也帶著彷彿漏氣的風箱一般的怪音。

  “但是,敵人,弓箭,襲擊。我衰老,反應不夠,受傷了。多虧黛麗絲,不然,我死定了。”

  “你先別說話。”夏倫打斷道,“你應該是肺部受損了。”

  昏黃的燈光搖曳,准將頗為硬漢地強撐出了一個笑容:“皮外傷罷了,我沒事,先去幫霍恩。”

  “你的聲音漏氣了,現在你應該有‘血胸肺’的症狀,你的肋骨可能也折了幾根。”夏倫根據自己常年生病的經驗判斷道,“得做個手術,想辦法把你肺裡的血排出來。”

  “我會做手術。”修女黛麗絲弱弱地說道。

  槍手握緊了拳頭:“那你趕緊做啊,祈禱根本什麼用都沒有!”

  修女黛麗絲畏縮地向後撤了撤,她下意識推了推眼鏡:“但是我沒有找到醫療用具,沒有醫療用具,我也只能祈禱了。”

  “那就去找點德爾瑪草,混上口水,也能起到止血的作用!”槍手怒目圓睜,“趕緊去!”

  “他現在的問題不是止血,而是肺部穿刺,鋒矢的一部分碎片留在了他的肺裡面”

  “別吵了!”

  准將呵斥道,他的嘴角流出了粉紅的血液,灰白的胡茬被血染成了紅鬍子。

  “這地方,不會有醫療用具,也沒有德爾瑪草,讓我歇會吧,別折騰了。你們,去找霍恩,他追得太深,可能被伏擊呵,經典的戰術。”

  “不滅明火保佑他的靈魂。”修女黛麗絲跪在地上,虔誠地祈禱起來,“願無憐憫的生機之火從他的筋膜間湧現,焚盡汙濁的血液;願不屈的火焰在他的骨髓中奔湧,淬鍊他羸弱的靈魂;願烈焰燒焦他的皮膚,融化他的肌肉,讓血肉在鍛造的火焰中重生.”

  空靈的女聲迴盪在海浪聲中,槍手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他神情複雜地看著生命逐漸凋零的准將。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生命正隨著每一口艱難的唿吸,而緩緩流逝,於是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唉。”

  正當三人束手無策,接近放棄之時,夏倫忽然開口說話了。

  “我有醫療用具。”

  夏倫的聲音很小,但是卻很清晰,一時間,修女,槍手,以及准將全都吃驚地看向了他。

  夏倫微微抬手,向著幾人展示了一下在進入遊戲前就準備好的醫療包,隨後輕輕放到了修女黛麗絲面前。

  “砰。”

  醫療包並不大,它落在沙灘上,濺起些許砂礫。

  修女的祈禱停止了,她勐地抬起頭,張大嘴巴,極為震驚地看向了一直以來都頗為神秘的夏倫。

  “您您這是從哪拿出來的?”直到她將話說出口,她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夏倫沒有回答對方的疑問,他又從武裝皮帶扣中抽出了一管“水下唿吸藥劑”,手指微動,遞送到了修女手中。

  “給准將喝下這藥,能保住他的命。”

  “不滅明火啊,這”

  雖然不知道夏倫遞來的藥是什麼,但是黛麗絲卻本能地覺得對方的話語極其可靠。

  黃色的燈光照亮了夏倫的側臉,不知為何,黛麗絲感覺夏倫此刻充滿了一種神聖的意味,而無論是對方憑空變出來的醫療用品,還是這奇怪的藥劑,似乎都是純粹的奇蹟。

  難不成,槍手說的是真的,夏倫真的是強大的善靈?!

  看著如月光般流動的乳白色藥水,黛麗絲忍不住胡思亂想著,一時間,她的世界觀都産生了些許動搖。

  還沒等她理清思緒,下一刻,夏倫將散發著澄黃光芒的馬燈也放在了地上。

  “馬燈也留在你們這裡,作為手術的光源。槍手,你幫修女做手術。”

  “啊,好的好的!”槍手如夢方醒般連連點頭,“偉大強大的善靈,您去哪?”

  “去找霍恩。”夏倫一邊說,一邊看向地上霍恩留下的腳印,快步向著西南側的樹林走去。

  他身後隱約傳來了准將的感謝聲,但是他沒有回應。

  背後的光源愈發遠離,身前的光線也愈發昏暗。

  夏倫走過被沖到了沙灘上的炮筒,堆疊著數箱物資的闆車,走到了一棵棕櫚樹旁。

  棕櫚樹下有著一隻斷臂,以及一灘像是果凍一般凝固的血泊。

  一道道刺眼的血腳印,以凝固的血灘為起點,一步步向著內陸的叢林深處蔓延而去。

  “這血的狀態也太奇怪了。”

  手腕微抖,夏倫取出左輪,抬頭看向了夜幕下的叢林。

  蒼白的月色如牛乳般灑落在樹梢間,潮溼的空氣中泛起了一絲薄霧。

  霧氣湧動,夜晚的密林似乎比白天還要嘈雜,蟲子的鳴叫,野獸的嘶嚎,水流的潺潺聲,在黑暗中混為一團,充斥著令人不安的意味。

  “霍恩不會真的追到密林深處了吧?”夏倫心想,“叢林裡很有可能會有‘野人’佈下的陷阱。”

  簌簌

  驀地,夏倫身旁的草叢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心頭一驚,直接拔出左輪,瞄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月光灑落,灌木聳動,下一刻,一個健壯的人影撥開佈滿荊棘的灌木叢,匆匆跑了出來。

  “夏倫閣下?!”霍恩吃驚地說道,“您怎麼過來了?”

  “吱吱吱!”戴著黃帽的猴子站在霍恩肩頭,同樣吃驚地叫道。

  “我聽到了槍聲,遇到了准將和修女。他們說你追進叢林裡了,由於擔心你踩中陷阱,所以我就循著腳印來找你了。”

  “我在追逐襲擊者,可惜最後讓它跳進山澗裡跑了。”霍恩長長地鬆了口氣,隨後敘述起了事情的經過。

  “夏倫閣下,當時我和黛麗絲在沙灘上收集被沖上岸的物資,而准將則在海里潛水,想要打撈到海圖,以確定我們的具體位置。”

  “然而就在准將上岸休息的時候,有一名敵人卻襲擊了他。襲擊准將的東西,是一個渾身腐爛的人形怪物,它四肢著地行動,有著利爪,看起來很像是恐怖故事裡的食屍鬼。黛麗絲的反擊打斷了它一條胳膊,我想抓住它,於是就跟了上去,但它的動作太敏捷了,所以我沒追上它。”

  “之後,我就遇到您了。”

  枝杈的縫隙間,野獸行動的聲音隱約可聞,溼潤的霧氣裡彷彿帶上了一絲血腥味。

  夏倫聽得直皺眉:“襲擊你們的不是渾身覆鹽的怪物?”

  “不是。”

  “它身上有沒有鹽,或者柳條人之類的飾品?”夏倫繼續問。

  “沒有,夏倫閣下,我很確定,襲擊我們的就是腐爛的食屍鬼。或許,這島上可能除了覆鹽怪物外,還有別的怪物。”

  “真是奇怪.”夏倫喃喃自語道。

  夜幕和濃霧之下,這座海島似乎變得更加神秘起來。

  霍恩撓了撓腦袋:“夏倫閣下,那我們要不要沿著山澗去搜尋那些怪物的巢穴,正所謂夜晚長了,夢境也會變多,我們不如先動手,把這些怪物全都扼殺在洞穴裡!”

  “吱吱吱!”

  猴子立刻跳了起來,連忙擺手阻止,它激動地指了指天上銀色的月亮,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接著又指了指影影綽綽的幽暗樹林。

  “別鬧,霍納得,我在說正事呢。”霍恩拍了拍猴子的腦袋,輕聲呵斥道。

  聽到霍恩對猴子的稱唿,夏倫沉默了。

  在現實世界中,“霍納得”是霍恩父親的名字.

  “猴子說得對,現在光線太差了,不適合追蹤怪物。”夏倫沉聲說道,“如果這些怪物會佈置陷阱,那一旦踩上去,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再說。”

  霍恩嘆了口氣,隨後點了點頭。

  “你警戒後面,小心怪物追蹤我們。”夏倫沉聲提醒道,隨後便帶著對方向著沙灘的方向走去。

  當兩人返回到沙灘上時,修女黛麗絲對準將所做的手術也已基本完成,她成功取出了准將肺裡殘留的鋒矢,將其小心翼翼地夾到了一個瓶子裡。

  “藥水的效果怎麼樣?”夏倫走到准將身旁,沉聲問道。

  “好得不得了,我一喝下去,就好像變成了一條不用肺就能唿吸的魚,困擾我的窒息感全消失了。”虛弱的准將說道,“感謝您夏倫,我實在不知道用什麼樣的話,才能表達我的感激。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有什麼事待會再說,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帶著物資回營地。”夏倫打斷道,“最後收集到的物資,是不是都在炮筒旁邊的那個闆車上?”

  准將點了點頭,他緩緩站起身,拿起地上的馬燈,伸手撫平了衣服上每一處的褶皺:“霍恩,來幫我這個老骨頭一把,和我去推車吧。”

  當時間到達約莫晚上11點時,倖存者們重新回到了山洞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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