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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準將,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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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喔,噶喔。”

  漆黑夜幕下,海鷗振翅,飛過倒映著銀月的淡藍淺海,來到了一隻乾枯的樹枝上,它歪過頭,看向灰黑礁石間的山洞口,眼睛映出了橘紅的火光。

  山洞內,篝火明亮熾熱,彷彿安全的證明;暖意流動,驅散著夜晚的冷意,撫慰著白日的疲憊與傷痛。

  火舌炙烤下,被切成塊的野豬肉滋滋作響,油脂散溢著誘人的香氣,焦黃的表層下面,濃郁的汁水從柔嫩而富有質感的肉中溢位,與表皮外的蜂蜜塗層融為一體。

  篝火旁,被切開排氣孔的罐頭汩汩作響,白色的熱氣氤氳而起,如同面紗般,籠罩在了倖存者們的面龐上。

  雖然庇護所內的氣氛令人放鬆,但是此時圍坐在篝火旁的人們,神色卻都相當沉默,這種低落的沉默宛若烏雲,壓抑在其中緩緩醞釀。

  然而,夏倫卻和洞穴內壓抑低沉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他站在洞穴門口,手裡握著木串,專注地對著烤肉大快朵頤。

  烈焰激發了野豬肉的味道,在油脂滋滋的聲響中,醇厚的肉味和蜂蜜塗層的香甜完全融化在了一起,而零星香料所點綴的蜇人辛辣則恰到好處,令人心神振奮。

  隨著烤肉吞入,舌尖上的每一個味蕾彷彿都在歌唱,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彷彿都得到了春雨般的滋養。或許是由於白日的行動過於辛勞,夏倫此時感覺,這沒放鹽的烤肉,美味得無與倫比。

  白日的饑荒與疲憊,都在溫暖的熱意流動下,化為了絲絲白汗排出了體內。

  夏倫又拿起了煮熱的魚肉罐頭,極為滿足地吃了一大口——經過這一天的勞動,他們在短時間內,再也不用忍受飢餓了。

  只是,相比於已然得到的食物滿足,其他人似乎對於敵人的威脅更加關心。

  終於,霍恩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再等下去,我們都會死!”

  他勐地站起身,由於動作幅度過大,他揚起了些許火星。

  篝火搖晃著,將他的剪影投射到石洞的牆壁上,將其放大,扭曲,宛若咆哮的野獸。

  “坐下!”重傷的准將一動不動,沉聲呵斥道,“不能急,霍恩,越是重要的事情,越要謀定而後動,絕不要熱血上頭,魯莽行動。”

  霍恩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准將:“您都受傷了,還說這種話?”

  “正是因為我受傷了,所以我才這麼說。”

  准將不為所動,他身形平穩,語氣也更加沉穩,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躍動的篝火,彷彿要從火焰的變化中尋求佔蔔啟示的巫師一般。

  爭執初現,沉默降臨,一時間,洞穴內只能聽到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夏倫站在人群邊緣,一邊吃餅乾,一邊饒有興趣地觀看著其他幾人的行動。

  忽地,修女黛麗絲站起身,走到了霍恩身後,她語速極快地分析了起來。

  “我們現在無非兩種策略。要麼優先建造庇護所,忍受未知敵人的試探;要麼優先攻擊敵人,放緩庇護所的建設。前者有利於我們長期生存,而後者有利於我們解決短期威脅。”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頗為篤定地說道:“選長期決策,還是選短期決策,這不是個價值判斷問題,而是個很簡單的邏輯問題——如果我們在短期內就死掉了,那麼長遠考量自然沒意義,所以准將閣下,我們應當選短期有利,即我們應該主動出擊。”

  “可笑,太理想化了。”

  槍手拿起烤肉,一口咬下,口齒不清地反駁道。

  “你不會真以為選了‘主動出擊’,敵人就會像兔子一樣傻乎乎地跑到你臉上吧?‘主動’從來都是有先決條件的,它要建立在對於敵人的瞭解上——你怎麼選,和事實究竟是怎麼回事,完全是兩碼事。”

  “那獲得‘主動’的前提,是不是要先想要獲得主動呢?”修女的反應很快,她立刻反唇相譏。

  “呃”槍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了,他本能地覺得對方說的有點問題,但是具體卻說不出來究竟哪出了問題。

  “吱吱吱”

  戴著黃帽子的猴子站在人群中間,它一會兒看看霍恩和修女,一會兒又看看槍手和准將,似乎也不明白誰說的有道理,最終,它只能選擇拿著餅乾罐頭,走到了旁觀看戲的夏倫身旁。

  夏倫美美地喝了一口蒸餾水,又吃了一塊烤肉。

  “懦夫死的最快。”黛麗絲在邏輯上步步緊逼,雖然她不擅武力,但是語言卻極為犀利,“被動只能帶來失敗。”

  “等待帶來機會,而盲動帶來滅亡。”准將沉聲說道,“霍恩,黛麗絲,你們還年輕,還不明白急躁的.代價。”

  霍恩立刻搖了搖頭:“我可能不理解急躁的代價,但我太理解怯懦的代價了。”

  “怯懦可以保命。”槍手說道,“謹慎則可以在保命的同時,還保住尊嚴。”

  霍恩抬起手,打斷了槍手。

  “怯懦的代價是,為了一個不知道會不會降臨的,只存在於想象中的懲罰,而選擇去壓抑自己現實的生命力,恐嚇自己,馴化自己,丟掉自己的選擇權,把一切交給未知的命運,不斷催眠自己,未來會變得更美好,呵,當你選擇怯懦的時候,你實際上已經承受了勇敢可能會招來的代價。”

  “霍恩,我來給你講講急躁的代價。”驀地,准將仰起頭,原本一成不變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在我們都在‘瑟科號’上時,你認出我了嗎?”

  霍恩微微皺起眉頭,他低下頭,仔細看了准將幾秒,隨後搖了搖頭:“閣下,雖然我覺得您很眼熟,但是我是博爾蘭王國人,所以我對於別國的軍人不是那麼熟悉。”

  博爾蘭王國?夏倫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一輪劇本中,格莉德就來自於博爾蘭王國!而“宮廷比武”這個特殊回憶,也同樣發生於博爾蘭王國!

  難道說,本輪劇本,真的和第一輪劇本是一個世界?

  “巧了。”准將伸手從衣兜裡夾出了一枚銀幣,沖著霍恩搖了搖指縫間的銀幣,“我也是博爾蘭王國人,看看這枚魯司爾特三世時期鑄造的銀狼上的頭像,看著眼熟嗎?”

  火光搖曳,夏倫匆匆一瞥,隨後他愕然發現銀幣上所鑄的人頭像,就是稍微年輕一些的准將!

  “你!”霍恩瞠目結舌,他說話都結巴了起來,“您您真是‘准將’?!我,我還以為那只是您隨便起的代號.”

  似乎是由於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准將扯到了胸前的傷口,他艱難地露出了一個笑容,隨後罕見地開了個玩笑:“難道我看起來不像嗎?”

  “不滅明火啊,您不是因為貪汙和瀆神,被逮捕處決了嗎?”修女怯怯地問道,此刻,她的語氣裡沒了剛剛的意氣風發,而帶上了一絲畏縮。

  “首先,我既沒貪汙,也沒瀆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王國能夠更加強大。”准將沉聲說道,“其次,雖然我年齡已經很大了,但是我覺得自己還有翻盤的希望,所以,我戰略撤退了——那些可恥的叛徒並沒有抓到我,但可惜啊,現在又遇到了海難。”

    聽到這裡,夏倫已經很確定,本輪劇本中的准將,就是格莉德的仇人!

  ——在第一輪劇本中,格莉德曾經提到過,他的仇人“准將”因為深陷貪汙醜聞,而被罷免並且失蹤了,而這些解釋,和准將現在的自述,都完全對上了。

  “等等,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槍手撓了撓頭,“為什麼我完全沒聽懂?‘准將’不就只是個稱唿用的代號嗎?難不成你們的意思是,他真的是將領?”

  “准將閣下可不止是普通的將軍。”霍恩激動地科普道,“他在魯司爾特三世時期,還擔任過王國的攝政。”

  “吱吱吱!”猴子舉起左爪,向著准將行了一禮。

  “啊?”槍手不由多看了幾眼准將,隨後頗為失望地搖了搖頭。

  霍恩不由皺起了眉頭:“你在失望什麼?”

  槍手咬了一口烤肉:“我聽羽翼祭司說,外面那些強大國家的酋長和祭祀,全都是力量強橫到難以復加的邪靈,他們用無形之術奴役鋼鐵,腐蝕人心,把一切敵人都攥在手心裡——我還以為,像是准將這樣的酋長,起碼得有十幾只胳膊,幾百隻眼睛呢。”

  准將啞然失笑:“你們部族祭祀的世界觀很有趣,但如你所見,我確實就是個隨處可見,逐漸衰弱的老頭子罷了。”

  他拿起被水煮的軟爛的餅乾罐頭,輕輕吃了一口。

  “霍恩,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因為自己的盲動急躁,導緻了一連串連鎖反應,最終讓王國爆發了紅薔薇內戰,所以我才勸你這事不能急——而且,面對未知敵人的威脅,究竟該冒進一點,還是穩妥一點,這事的決定權,實際上不在你或者我手上。”

  准將吃了一塊餅乾,隨後極為坦誠地說道:“這事的關鍵,是夏倫閣下的意見,畢竟只有他才有足夠的力量,來對抗那些覆鹽的怪物。”

  此話一出,所有人,包括猴子全都轉頭看向了夏倫。

  夏倫放下手中的肉串,從火光投下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沒急著開口,眸子微轉,視線輕輕掃過眾人的臉龐。

  准將依舊面色沉穩,霍恩則面露期待,槍手大口大口吃著野豬肉,而修女則在偷吃餅乾.

  對夏倫而言,是否支援主動出擊,主要取決於他在海島上所待的時間。

  如果他可以在60天內,在這座海島上找到解除自己詛咒的機會的話,那麼主動出擊,無疑是個更好的選擇,畢竟現在倖存者們,已經解決了長期生存所面對的最困難的問題——食物問題。

  而如果他沒有在60天內,找到解除詛咒的方法,而這個方法在海島上又確實存在的話,那他就不得不使用“凝滯的沙漏”,使得生存目標變成183天,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讓倖存者們繼續建設庇護所,無疑是更為合理的選擇。

  究竟該怎麼選呢?

  夏倫思索片刻,隨後決定先和稀泥。

  “先讓准將養傷。”他說道,“這兩個禮拜,我們應該加固庇護所,佈置一些陷阱。”

  “同時,在探索方面,我和槍手會更加深入探索島嶼的地形。如果我們找到了敵人的巢穴,那我們就制定詳細的進攻方案,然後傾巢出動;如果沒找到,那我們就繼續建設庇護所,收集更多的食物和飲用水。”

  “.”霍恩沉默片刻,隨後問道,“夏倫閣下,這不就是我們最初的行動計劃嗎?”

  “沒錯,就是最初的方案。”夏倫點頭,“我個人認為在做出決定前,我們應當審慎耐心地考慮,而一旦做出了決定,那麼就必須堅決執行,如果遇到點變化就改變方案,那無疑就是盲動。”

  “那我可以加入到狩獵隊中嗎?”霍恩期待地問道。

  夏倫搖頭:“霍恩,你有個更加光榮而艱鉅的任務,你能肩負起這個責任嗎?”

  聽到“光榮”這個詞,霍恩頓時眼睛發亮,他立刻點了點頭。

  准將欲言又止,他面色古怪地看了夏倫一眼,隨後默默吃起了餅乾。

  “現在准將受傷了,而黛麗絲的戰鬥力又相對一般,所以在我們外出探索的時候,保護營地的重任,就落在了你的身上。”夏倫沉聲說道,“你能做到嗎?”

  “我能!”霍恩挺起胸膛,頗為激動地回答道,“如果那些亡靈或者鹽怪膽敢襲擊我們的營地,我必將把它們的腦袋全都砍下來,我發誓!”

  “好,很有精神!”夏倫贊賞地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幹!”

  年輕的霍恩聽到夏倫的表揚,愈發興奮起來。

  “夏倫閣下。”修女黛麗絲怯生生地打斷道,“可是如果將更多的人力投入到搜尋中,那找到敵人巢穴的機率也會更大吧。”

  夏倫看了修女一眼,隨後似笑非笑地道:“確實如此,那黛麗絲,既然你身上也有槍,那你願意加入狩獵隊嗎?”

  “啊”黛麗絲瞬間沒了聲音,她搖了搖頭,隨後悄悄躲回了霍恩身後。

  槍手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隨後拿起烤肉狠狠咬了一口。

  隨著夏倫一番針對性的談話瓦解,山洞內原本略顯壓抑的氣氛重新活絡了起來,准將受傷帶來的不詳陰雲也被火光所驅散了。

  然而就在此刻,夏倫卻忽然開口說道:“我也有個事情要告訴大家。”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摸向武裝皮帶扣,手指微動,拿出了一張黑白照片。

  “這照片是我從襲擊我們的野人屍體上翻出來的。”藉著火光,他向眾人展示了一下照片,“這明顯應該是張合照,但是現在照片中卻只剩下了一個人。”

  人們聚精會神地盯著照片,下一刻,霍恩忽然吃驚地喊道:“等等,我好像見過照片裡這人!”

  “?”

  夏倫略顯困惑地看向了對方。

  “照片裡這人的眼距太寬了,而山洞裡原來埋著的乾屍的眼距也很寬!”

  霍恩激動地說道。

  “我很確定,照片裡這人,就是我們在山洞裡找到的那具乾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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