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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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海峰成功將人留在炊事班,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心滿意足的走了。
“大家靜一靜!”
老王班長粗獷的大嗓門在鍋鏟碰撞聲中響起,“這是新來的小同志,以後就是咱們二灶的人,大家多帶帶她!”
“同志們好,我叫林小棠!”小姑娘聲音清亮,露出個大大的笑臉。
案板前的嬸子忙裡偷閒看了一眼,視線在林小棠瘦削的肩膀上打了個轉,“這孩子怎瘦成這樣?”
老王班長拍了拍面案,看著還不到他胸口的林小棠,“行了,丫頭你接著削土豆,晌午燉牛肉用。”
雖然老王的大嗓門依舊震梁響,但語氣已經柔和了許多,老王說完轉身去盯蒸鍋,林小棠這才注意到他有點坡腳。
「小棠妹妹,你好!」
一顆圓滾滾的小土豆從筐裡探出頭,「你想知道什麼儘管問,我們可是後廚情報科長,別看我臉上長斑,這食堂的犄角旮旯我可門兒清!」
旁邊筐裡的土豆們立刻嘰嘰喳喳擠過來。
「剛才說話的那個是‘快刀李嬸’,她切菜刀工一流,就跟那尺子量過似的,不過,你可記住了一定不能碰歪她的砧板,不然她能唸叨你一整天。」
林小棠好奇地看了看,李嬸是個頭髮挽成髻的婦人,此時她正站在案板前切白菜,手起刀落動作利索,菜也堆得特別齊整。
旁邊的蘿蔔等不及插嘴,「看見沒,那個白圍裙繃得緊緊的,就是錢胖子,他做得饅頭能香到隔壁訓練場去!」
看到正在和麵的錢師傅,林小棠有點想奶奶了,奶奶做得麵食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食物!
「最瘦的那個是何三妹。」
小土豆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她男人死在戰場上了,別看她看著乾巴,力氣可大的很,扛面袋子比錢胖子還利索,就是不愛說話。」
「瞧瞧,你們土豆就會告狀,我可是有正經情報。」
細蔥神神秘秘湊過來,「其實何三妹會唱歌,前天夜裡刷鍋的時候,她哼著《南泥灣》聲兒可好聽了,就是白天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林小棠忍不住瞥了眼何三妹,她正悶頭刮魚鱗,嘴角繃得緊緊的,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唱歌的人。
「最討厭的就是周主任了!」小土豆尖著嗓子學舌,「飯量要定量,不準多打!哼,他自己還不是偷藏了半罐豬油,就藏在櫥櫃底下!」
林小棠差點笑出聲,土豆們突然騷動起來,「討厭鬼來了!」
第2章 白粥青菜
食堂裡的食材安靜如雞,只有最小的那顆小土豆沒憋住打了個嗝,噴出一地泥沙。
周主任進門時,廚房裡的氣氛明顯緊張了幾分,林小棠趕緊低頭認真削土豆。
“你就是新來的幫工?”
周主任看著挺面善,轉身時瞧見水池邊堆著的大蔥,不由仔細叮囑道,“那大蔥要洗乾淨點,千萬不能有泥沙!”
“好哩!”林小棠脆生生的應著。
小土豆忍不住抱怨,「大蔥太臭了,我才不要和大蔥放一起!」
「誰要和你們在一塊!」壯實的大蔥不滿的抗議,「要我們蔥說,你們土豆就是土氣的代言人!一點不像我們身姿挺拔!」
「就是就是。」大蔥們齊齊挺直了腰板,「我們沒有嫌棄你們個個寡淡無味,你們竟然還敢嫌棄我們!」
突然,一直沒吭聲的老土豆幽幽開口,「為什麼你們人類總喜歡把我們粗暴的切塊,煮熟……哎,命運啊!」
林小棠沒想到它們這麼活躍,心裡和它悄咪咪的互動,「那你們想怎麼被吃掉?」
「我喜歡辣椒妹子,還喜歡醋,最好是切絲爆炒,脆生生的多好。」小土豆滿懷憧憬,「千萬別燉!隔壁老王家的表哥上週被燉了,說渾身上下都軟趴趴的,一點尊嚴都沒有!」
“火小了,蒸屜要塌氣!”老王班長突然吼了一嗓子,大蔥們嚇得一哆嗦,“撲通”齊齊栽進水池。
林小棠笑著把蔥白按進水裡搓洗,泥巴簌簌往下掉,蔥白漸漸露出來,水靈靈的。
洗好的大蔥整整齊齊碼在竹筐裡,水珠順著蔥白往下滴,林小棠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十點四十,離午飯開飯還有一個多鐘頭。
“丫頭,把這筐茄子搬進去。”李嬸的聲音像她切的蔥花一樣乾脆。
“哎!”林小棠像是彈起的小彈簧,歡快著小跑過去。
「新來的,你們從哪裡來?」雀躍的小土豆努力伸長脖子和新來的茄子打招唿。
「我們從張莊來的。」筐裡的茄子有氣無力,「坐的拖拉機,可把我給顛壞了。」
後勤處過來通知送病號飯時,林小棠正像一隻忙碌的小麻雀,在食堂後廚穿梭,笑聲清脆,連帶著往日沉悶的炊事班都鮮活了幾分。
“林丫頭!”老王班長從灶臺那邊探出頭,“趕緊給嚴隊長送過去,路上別貪玩,別把粥灑了……”
“保證完成任務。”
晌午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小棠端著鋁製飯盒小跑著穿過訓練場。
飯盒裡裝著煮得稀爛的白粥,搭配著幾根翠綠的小青菜,班長說這是標準的病號餐。
“這裡!這裡!”衛生室的小護士著急的衝她招手,“新來的病人就在最裡頭那間。”
走廊裡飄著消毒水的味兒,林小棠歪頭到處打量著,慢慢就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就是這裡啦!”
林小棠扶了扶因為跑動微微下滑的帽子,敲了敲虛掩著的門。
“進來。”
衛生室的病房很小,一張鐵架床佔了大半空間,男人赤膊坐在床沿,軍醫正在給他包紮,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橫七豎八的傷疤,最新的一道從肩胛骨到腋下,像條猙獰的蜈蚣。
“報告!送午飯!”
脆生生的嗓音驚動了屋裡的人,病床上的男人轉過頭,蒼白的臉色和乾裂的嘴唇暴露了他的虛弱,可是鷹隼般的眸子掃過來時,還帶著上陣殺敵的銳氣,慣有的戒備表情足以讓新兵腿軟。
那雙像是能把人看透的眼睛確實一下子就把林小棠釘在原地,小姑娘帽簷下的眼睛瞪得熘圓。
“你就是那個……”“培土的小戰士”差點脫口而出,林小棠急忙改口,“嚴隊長吧?炊事班讓我來送飯。”
“放桌上吧。”
林小棠腳步輕快的放下飯盒,“今天是炊事班長特意熬的白粥,還熱乎著呢!”
小姑娘半點不害臊,反倒湊近了仔細瞧了瞧那道傷,“大叔,你這傷口縫得比我奶奶納的鞋底還醜哩。”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軍醫的手僵在半空,嚴戰沉默著套上病號服,“新來的?”
“報告首長,我叫林小棠,今天是我到炊事班報到的第一天。”
男人刀削般的下頜線繃緊,銳利的眸子不動聲色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
身上寬大的軍裝顯得空空蕩蕩的,瘦削的身高還不到他胸口,但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直直看向他,眼底沒有絲毫躲閃。
迎著他審視的目光,林小棠咧嘴一笑,“您趁熱吃,下午我來收飯盒。”
軍醫見人跑沒影了,這才笑著搖頭,“哪來的小姑娘,倒是一點不怕你這個‘活閻王’!”
嚴戰眉頭跳了跳,頭一回覺得自己這個大隊長的威嚴在這個小姑娘面前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走出衛生室的林小棠雀躍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前行,胸口洋溢著見到故人的喜悅。
食堂裡,林小棠拿著抹布歡快的擦桌子,一邊擦一邊哼著她那不成調的歌,散落的搪瓷缸漸漸被擺成一排,整整齊齊得像是列隊計程車兵。
午後,當林小棠再次來到衛生室,嚴戰正靠在床頭看檔案,飯盒原封不動放在櫃子上。
林小棠掀開蓋子,米油已經結了一層膜,她很是詫異,“您,您怎麼沒吃?”
“不餓。”
林小棠站在原地沒動,端著飯盒的手指無意識扣著盒底。
“還有事?”嚴戰抬頭。
“我們班長知道這是給病人準備的,特意用骨頭湯給熬的粥,中午都沒休息,還有李嬸也幫著摘菜,趙叔還辛苦守著灶火。”
林小棠掰著手指數落,帽簷下支稜的短髮像是炸毛的麻雀,小臉緊繃的她越說越生氣,“就算您是首長,也不能糟踐糧食!再說這些食材都很寶貴的,我……”
“知道了,出去吧。”
林小棠梗著脖子把粥推過去,“您吃完我就走!”
“怎麼?”嚴戰終於合上檔案,“炊事班現在已經管到傷員頭上了?”
氣咻咻的林小棠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乾脆一把抓起飯盒轉身就跑,木門在她身後發出抗議的巨響。
回炊事班的路上,林小棠完全沒有了中午時的雀躍,飯盒裡蔫巴巴的小青菜突然開口,「小棠妹妹別生氣,那個人是因為傷口疼才沒有吃飯的。」
“真的?”林小棠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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