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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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戰沉默片刻,就在林小棠以為他不會開口時,男人打破了沉默,“今天我接到一通電話,李排長的母親去世了。”
“……李排長?”
“他是我的兵,去年的今天,他和戰士們一起上了戰場,可惜,他沒能回來……”嚴戰的聲音很輕,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又像是自言自語。
“李排長母親的身體不太好,家裡人一直瞞著沒有告訴她,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早已經犧牲了,還以為他在執行秘密任務……”
林小棠安靜的聽著,“我奶奶去世時告訴我,她要去找爺爺了,讓我照顧好自己。”林小棠抬頭望天,“說不定,他們已經在另外一個世界團圓了!”
嚴戰神情怔忪,看著這個滿臉稚氣的小姑娘,壓在胸中許久的大石頭突然鬆動了。
“或許你說得對。”良久,男人釋懷的笑了。
“哎呀,我得回去幹活了,不然班長又要到處找我。”林小棠戴上帽子,墊腳像個小大人一樣拍了拍男人手臂,“我奶奶說,人不能總想著傷心事,不然身體會垮掉的。”
她跑出幾步又回頭,“嚴隊長,晚上記得給菜苗澆水哦!”
第二天中午,林小棠正蹲在後院吃午飯,陳大牛扛著卷鐵絲來了,“小林同志,隊長讓我給你的菜地圍籬笆。”
“那隻小黃狗呢?”林小棠放下碗筷問道。
昨天晚上去菜地澆水時,那隻小黃狗又來了,只不過這會它好像學乖了,沒有糟蹋菜地而是乖乖的蹲在田埂上。
“後勤查過了,是附近村裡的流浪狗。”陳大牛擦了把汗,“老大把它交給後勤看倉庫的老劉了,正好陪他看個門。”
“那你先吃飯,我去菜地看看,隊長特意交待我,今天中午一定要圍好。”
陳大牛過來交待一聲,轉頭就走,林小棠“哎”了一聲,只好放下碗筷追上去。
“你先吃飯,我和三妹過去幫忙。”李嬸拉住林小棠,何三妹默默跟上。
趁著午休的空檔,幾人將菜地圍得結結實實,林小棠拍拍手,這回終於安心了。
早晨的天氣很涼爽,林小棠蹲在田壟間捉菜葉上的小青蟲。
最近新長的小白菜生了蟲,苦命的小白菜天天和林小棠“告狀”,那些小青蟲不但時不時騷擾它們,還把它們長得嫩綠的葉子啃的亂七八糟,實在是太可惡了。
“小林!小林!”老王班長的大嗓門遠遠的傳來,“周主任來了!”
林小棠趕緊站起來,衣服下襬溼了一大片,抬頭就看見老王班長領著後勤周主任朝菜地走來。
即便老王這段時間經常來,可是每次過來菜地或多或少都有些變化,靠牆的瓜藤爬的更高了,菜地的蔬菜也竄得飛快。
原本老王還覺得他們是吃飽了沒事幹,竟然用鐵絲給菜地圍籬笆,雖然是倉庫裡翻出來生了鏽的鐵絲,那也是浪費。
可是沒想到繼菠菜發芽後,小白菜、萵筍、黃瓜爭先恐後的開始發芽,就連隨手撒在田壟邊上的一把芫荽也發芽了。
這下不僅是老王,就連後勤周主任都驚動了。
放眼望去,整片菜畦綠意盎然,詫異的周主任扶了扶眼鏡,仔細瞧了瞧。
當初老王提交申請時,他並沒有放在心上,這本就是一塊鹽礆地,誰想種就種。
可誰想到前幾天家屬區竟然有人找到他這裡,竟然也是想要種這塊荒地,他這才知道曾經的鹽礆地真的種出了菜。
原本就連野草都很少光顧的貧瘠土地上,如今擠擠挨挨長滿了翠綠的菠菜,靠牆是開始攀爬的黃瓜藤,還有挺拔抖擻的萵筍苗,長勢比他們後勤在農場裡種得毫不遜色。
“這……”周主任手指懸在半空指了指,“真是那塊鹽礆地?”
老王班長蹲在地頭,粗糙的手指輕輕撥開一叢菠菜苗,露出根下的泥土,“您瞅這土色,可不就是。”
周主任抓了把菜地裡的土捻了捻,目光落在林小棠稚氣未脫的臉上停留片刻,“這些都是你種的?”
“當然不是啦!”林小棠眼睛彎彎,“嚴隊長他們夜訓完經常幫忙澆水,還有文工團的姐姐們輪流來澆水,炊事班的人總是幫忙捉蟲子……”
林小棠手裡還攥著剛拔的野草,不過這也不耽誤她掰著沾滿泥土的手指頭一個一個數。
“小林同志很謙虛啊!”周主任轉頭對身邊的老王班長說,“我聽說你每天上工前都要來菜地轉轉?”
林小棠連忙擺手,“也沒有每天啦!如果起晚了就不能來,萬一上工遲到了,我們班長會訓人的……”
不小心與老王班長四目相對,清脆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丫頭,經常天不亮就來拔草,半夜還打著手電筒來捉蟲子。”老王沒想到她這麼實心眼,忍不住插話,“自從開荒以後,每天午休都要過來轉一圈。”
林小棠想要撓頭,可是手上全是泥巴,她笑著露出一排小白牙,“我就是睡不著,李嬸說我還小,所以不愛歇午覺……”
“好,好,小林同志啊,你這菜種得確實不錯,比農場裡的菜精神多了,你以前在老家種過地?”周主任看著她面色柔和。
林小棠笑眯眯的搖頭,“沒有種過。”
“是這樣的小林同志,”周主任環顧四周和老王交換了個眼神,“後勤研究決定,想把你這塊菜地定為試驗田,到時候想請你給同志們講講你的種菜經驗,從明天開始,後勤會安排人把這周邊的荒地都收拾出來,你看怎麼樣?”
林小棠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當初開荒時,要不是因為顧不過來,林小棠還想貪心的開出更大一片,如今後勤能接手幫忙就太好了。
“那就這麼定了。”周主任拍了拍她肩膀,對老王說,“給小林同志記一功。另外,從明天開始,派兩個人輪流幫著她一起照看菜地,別把小同志累壞了。”
晚飯過後,食堂的燈還亮著,林小棠蹲在老王班長身邊,幫忙清點記錄後廚的食材。
“老王?”葉指導敲了敲打飯視窗,“還有吃的嗎?”
老王推開門一看,文工團的姑娘正排隊站在食堂視窗,一個個疲憊得蔫頭耷腦,臉上的演出妝容還沒卸掉。
“葉指導,這麼晚了你們還沒吃晚飯啊?”
“別提了,今天的匯演結束得晚,結果半道車壞了,我們都是走回來的。”葉指導聲音沙啞。
“怎麼沒在總部住一宿?”老王皺眉。
“這不明天要下基層演出,早上回來怕時間趕不及。”
“那還跟之前一樣,給你們做點疙瘩湯?”老王跛著腳轉身。
“指導員,要不……我們就不吃了吧?”沈白薇絞著辮梢猶豫,“明天還要表演,這大晚上的……。”
文工團的姑娘們面面相覷,尤其是想到那些高抬腿、大跳歩,但凡身上多長一點肉,旋轉時身體的輕盈感都不一樣。
“要不忍一忍?”夏梅摸著平坦的小腹,下定決心,“明天早上再吃?”
“胡鬧!”葉指導嚴肅著臉,“平時約束你們少吃,不是不吃,累了一天不吃飯,明天哪來的精力跳舞?”
林小棠從視窗探出腦袋,軍帽下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葉指導,班長今天腿疼,要不我給姐姐們做飯吧!”
“那就麻煩你了,小林同志!”葉指導也知道老王的腿傷,衝林小棠微微點頭。
林小棠轉身鑽進小灶間,老王班長跟著推門進來,“你這丫頭又搞什麼名堂?”
“沈姐姐之前和我說,她們文工團的女孩子都怕長肉,特別是有匯演的時候。”林小棠拍了拍胸脯,“所以我要給她們做一份管飽還不會長肉的夜宵。”
看她端著搪瓷盆蹲在木桶前,老王挑眉,“你這要做豆渣餅?”角落裡放著的豆渣桶,是早上做豆腐過濾出來的。
“不是豆渣餅,是豆渣炒飯。”林小棠抿嘴一笑。
如今天氣越來越暖和,豆渣也放不了幾天,明天吃不完就要餵豬了,可這東西寡淡又粗糙,老王見狀一點不心疼,隨她折騰。
「選我,選我!我們可是很有營養的,別總是拿我們餵豬。」原本昏昏欲睡的豆渣聽到,忍不住雀躍。
角落裡的胡蘿蔔也悄悄探出頭,「我想陪著豆渣一塊。」
鐵鍋燒熱,林小棠將攥幹水分的豆渣倒進去翻炒,小火慢慢翻炒,受熱均勻的豆渣漸漸變得金黃,慢慢散發出一股堅果的焦香,切成小丁的胡蘿蔔一起下鍋翻炒,最後簡單調味,再撒上大把蔥花。
“這什麼味……真香。”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小聲嘀咕了一句。
香味像是長了翅膀,食堂裡的姑娘漸漸坐不住了,剛剛還說要等到明天早上再吃,這會也忍不住頻頻望向視窗。
當老王班長端著一大盆從沒見過的豆渣炒飯出現時,矜持又拘謹的文工團姑娘眼睛都直了,黃澄澄的胡蘿蔔丁和翠綠的蔥花點綴在炒的焦黃的豆渣飯上,讓人垂涎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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