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接過給他舀了滿滿一杓肉末香菇豆腐，“師部分下來的，最近大家訓練辛苦了，您多吃點。”

排在隊長後面的李小飛忍不住哀嚎，“給我也留點，小林同志，你可不能偏心啊！”

嚴戰淡淡掃了他一眼，李小飛立刻閉上了嘴巴。

抬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嚴戰微微點頭，“辛苦了！”

顫巍巍的豆腐堆在高粱飯上，濃郁的肉末醬汁裹著油亮的香菇丁，嚴戰吃得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慢，掛滿醬汁的豆腐，入口又嫩又滑。

“小林同志，我來添飯！”雷勇舉著空碗不死心的提問，“猜猜我是誰？”

“雷勇同志。”林小棠笑著接過飯盒給他盛了飯，又扣了一大杓肉末香菇豆腐，“你就死心吧！我是不會認錯的。”

不知不覺嚴戰也添了二碗飯，林小棠笑眯眯抬頭，“嚴隊長，您還要添飯嗎？”

嚴戰把飯碗遞過去，“嗯！再來點！”

“丫頭，你來！”

直到忙完中午飯，老王這才將林小棠叫到跟前，他端出兩碗一模一樣的肉末香菇豆腐。

“你來嚐嚐這兩碗有什麼不同？”

雖然不知道老王班長的意思，不過林小棠還是乖乖照做了，“這碗的肉末有一點點肉腥味。”她指著其中一碗說道。

老王挑眉，一頓飯的功夫，他才突然想起飯前嘗菜時的不確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細微的不同好像出在肉味上。

“這碗是我做的。”老王指著有腥味的那一碗，“我們是同樣的食材，同樣的做法，你覺得問題出在哪兒？”

林小棠歪頭仔細想了想，突然問道，“班長，今天做飯的時候您不是說那個灶膛裂了道縫？”

“是呀，後勤還沒來得及修，平時用用也不打緊。”老王疑惑，“這肉腥味和灶膛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啦！”林小棠聽了班長的話更加確認，“肉末需要大火快炒，那個裂縫的灶膛火不夠旺。”

「就是就是，灶膛都破了相，再怎麼努力也兜不住熱氣，」後廚的辣椒別提多委屈，趁機向林小棠大吐苦水，「慢吞吞的灶火每次都害我們被燜的軟爛，一點也不脆口。」

“是這樣嗎？”老王驚訝於林小棠的說法。

雖然這種說法是頭一次聽說，可是他莫名被說服了，於是一臉欣慰的看著林小棠，“你這丫頭懂得還真多。”

老王想了想，讓她和錢師傅一塊做饅頭，他語重心長道，“全軍比武可不是鬧著玩，光會炒菜可不行，麵點才是硬功夫！”

雖然往年炊事班的成績總是墊底，不過老王並沒有打算因此放鬆對林小棠的要求。

既然想要參加，這丫頭又有天賦，那定然要努力一番。

按照舊例，全軍炊事大比武分為麵點製作和菜品烹飪，炊事員不僅要面面俱到，還要有特別拿手的手藝才能拔得頭籌。

之前林小棠倒是做過南瓜饅頭和紅糖饅頭，老王覺得也算拿得出手，不過手藝嘛！當然要勤學勤練，免得手生。

“沒錯！”錢師傅樂呵呵的給林小棠遞了個面盆，笑得像個彌勒佛，“這和麵啊，講究三光，手光、面光、盆光。”

林小棠點點頭，乖乖繫上圍裙跟著錢師傅準備和麵的溫水。

她還是很喜歡和麵，軟軟得很好玩，可是之前老王班長生怕她糟蹋了糧食，一直很少讓她做麵食。

麵粉甕聲甕氣提醒她，「我們喜歡的溫度接近人類的體溫。」

林小棠小心的將手指頭放進溫水裡感受著溫度，錢師傅還以為她在玩水，搖搖頭繼續說道，“發麵不僅要看天時，這和麵的水溫也很有講究，水溫不能太高，不然老面燙死了，饅頭就發不起來，不過水溫也不能太涼，面起的太慢，晚飯就不趕趟了。”

林小棠點點頭，學著錢師傅的樣子，在麵粉盆裡挖出個小坑倒入溫水，小手在涼涼的麵粉裡攪了攪，麵粉漸漸結成絮狀，耳邊響起細微的聲響。

「水溫剛好。」麵粉歡快的打著滾，「再多給點水。」

「就是就是……我們還幹著呢！」

林小棠不動聲色繼續倒水，錢師傅突然“哎呦”一聲，“你這丫頭，水要少量多次，攪勻了再加。”

老王也揹著手站在一旁，“這和麵看的是手感，多少面配多少水，差一分不行，多一分也不行。”

林小棠聽著麵粉的“指示”倒足了水，手指在麵粉裡穿梭，動作不算熟練但也恰到好處，涼涼的麵粉很快變得溫潤又黏連，整個小手都陷進了柔軟的麵糰裡。

錢師傅看了她一眼，一副過來人的眼神，“你這個丫頭，水倒多了吧，不行就添點面。”

“沒事，我先拌勻了看看。”林小棠抿嘴一笑，繼續揉麵，誰知道沒多會兒，鬆散稀拉的麵粉漸漸就成團了，兩人進度基本持平。

錢師傅驚訝地看著她這一套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行啊，你這丫頭，有點天分！”

老王瞅了眼她細得像麻桿的手腕，湊近面盆看了看，滿意的點點頭，“手勁不大，麵糰倒是揉得挺透。”

他找來兩塊籠布蓋上面盆，“老話說得好，發麵三分揉，七分醒，兩個鐘頭以後見分曉。”

蓋著籠布的面盆被放在灶臺邊發酵，慢慢膨脹的麵糰發出細微的“咕嘟”聲，像是誰在打飽嗝。

「再給我們一分鐘……」

老王坡著腳進來時，就見林小棠守株待兔似的正蹲在搪瓷面盆前。

“幹啥呢？”老王疑惑道。

聽到滿足的嘆息聲，林小棠伸手掀開籠布一角，“班長，面是不是發得差不多了！”

只見原本光滑的麵糰像是吹氣球一樣鼓了起來，林小棠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小渦。

“今天這面發得挺快？”錢師傅聞聲過來看了看，麵糰已經漲滿整個面盆，他也伸手戳了戳麵糰，彈性十足，“今天溫度高，再等就發過頭了！”

林小棠耳邊全是麵糰歡快的絮絮叨叨，「溫度正好，老面兄弟幹活當然賣力啦！」

掌心的麵糰微微溫熱，蜂窩狀的氣孔細密均勻得像是蜂巢，這是麵糰發酵最飽滿的狀態，這時候還需要灑一層薄薄的礆水，用力揣進麵糰裡。

任她搓圓捏扁的麵糰忍不住發出舒服的嘆息聲。

「對，就是那裡，多揣幾下……」

「再用點力……」

等到饅頭終於上了蒸籠，林小棠忍不住揉了揉痠痛的胳膊，悄悄叮囑饅頭坯子。

“你們可要爭氣呀！”

老王見她甩著胳膊，忍不住笑道，“丫頭，和麵可是力氣活，你這小身板，得練練。”

林小棠疑惑的抬頭，“這怎麼練？”

“跑步唄，咱們部隊的兵，哪個不是跑出來的？”老王樂呵呵道。

蒸籠上汽後，老王班長揹著手在後廚踱步，時不時瞟一眼牆上的掛鐘。

當籠蓋揭開的瞬間，整個廚房好像都靜了一瞬，只見蒸籠裡的饅頭個個飽滿圓潤。

老王顧不得燙伸手戳了戳，饅頭立刻回彈，今天的雜糧饅頭格外暄軟。

他忍不住暗暗點頭，老錢做了這麼些年面案，偶爾手上還沒有個準頭，這丫頭才多大，真是了不得！

趁熱掰開一個，雜麵饅頭的麥香撲面而來，他咬了一口，笑看了眼錢師傅，“老錢，這都快趕上你了。”

錢師傅狐疑的掰開一個，裡頭的氣孔均勻細密，“你這丫頭，還有這一手，真是……”真是不服不行啊！

錢師傅吃著吃著突然就笑了，“今天咱們的戰士們有福了，說實話，就是我也很少能做出這麼漂亮的饅頭。”

老王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眼林小棠，這小丫頭正對著饅頭傻笑呢！

“要不是小棠是個女娃，我都想讓她跟著我做面案了。”錢師傅看著林小棠的眼睛都冒著綠光，多好的苗子啊！

“打住！”老王看了看錢師傅，“就你那點手藝，我還不知道你，沒事多教教林丫頭，要是她能拿個好名次，不說咱們炊事班，就連咱們整個軍區臉上都有光。”

“包在我老錢身上！”

雖然去參加比賽的是林小棠，可她代表的可是東食堂，錢師傅毫不徇私，接下來幾天，確實把自己知道的通通告訴了林小棠。

雖然倆人沒有師傅的名分，可是到底得了錢師傅的好處，林小棠禮尚往來，也告訴了錢師傅很多面點發酵的小訣竅。

這些都是她透過和麵粉的交流觀察總結的，錢師傅試過幾次，越發喜歡林小棠這個小丫頭，別的他不敢說，至少麵點這一項上她肯定是過關了。

每天練習，手藝精進的不僅有林小棠，就連錢師傅做饅頭的手藝也愈發見長。

最先受益的當然是戰士們，就連粗線條的雙胞胎兄弟都發現了，“最近食堂的雜糧饅頭個個胖乎乎的，不僅比往常的軟乎，就連那股酸味也沒了。”

嚴戰依舊坐在角落，慢條斯理的細細咀嚼著手裡的大饅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呢！